夜晚。
白日里警局的喧囂與緊繃氛圍被這厚重的黑暗隔絕在外，只剩下蟬鳴和遠(yuǎn)處模糊的車流聲。
顧清逸將車停進車庫，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一整天都在處理那場“靈異大戰(zhàn)”的后續(xù)，應(yīng)付上級詢問，還要絞盡腦汁把各種超非自然現(xiàn)象硬拗成“科學(xué)解釋”，精神高度緊繃，比追捕連環(huán)殺手還累。
推開門，玄關(guān)溫暖的燈光傾瀉而下，驅(qū)散了部分疲憊。別墅內(nèi)部異常安靜，只有他換鞋的輕微聲響。母親林桂鈺大概已經(jīng)休息了。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掠過二樓。他的主臥在走廊盡頭，而緊挨著他房間的，正是……蘇念之暫住的房間。
心思讓他腳步頓了一下。白天在警局，母親不由分說就把人安排在了離他最近的地方，美其名曰“方便照顧”和“陽氣近一點好得快”。當(dāng)時情況混亂，他也沒多想。此刻夜深人靜，顧清逸看了一眼蘇念之房門，發(fā)現(xiàn)門并沒有關(guān)緊，仿佛帶著某種無聲的吸引力，讓他心頭莫名一悸。
他甩甩頭，試圖把這種詭異的想法驅(qū)散。疲憊感催促著他回房休息。然而，剛走到自己房門口，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白天在證物室關(guān)于“陰金碎片”和“非人層面”的討論，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職業(yè)操守告訴他，案子毫無頭緒，時間拖得越久，幕后黑手留下的痕跡就越可能消失。
他需要和她再談?wù)劇＞同F(xiàn)在。
念頭一旦升起，就異常清晰。他看了一眼那扇近在咫尺的房門，猶豫了不到三秒，便轉(zhuǎn)身走了過去。指節(jié)曲起，輕輕叩響了門板。
“蘇顧問？”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睡了嗎？關(guān)于案子，還有些細(xì)節(jié)想跟你確認(rèn)一下。”
里面沒有立刻回應(yīng)。顧清逸猶豫地等了幾秒，正考慮是否要離開，門內(nèi)才傳來蘇念之帶著一絲慵懶水霧的聲音，比平時更軟糯幾分：“……稍等一下哦。”
緊接著，門把手轉(zhuǎn)動的聲音響起。
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股混合著水蒸氣和沐浴露清甜香氣的暖流撲面而來。蘇念之顯然剛洗完澡，烏黑的長發(fā)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還在往下滴著細(xì)小的水珠，幾縷發(fā)絲調(diào)皮地貼在光潔的脖頸和鎖骨上。她身上穿著一件顧家給準(zhǔn)備的質(zhì)地柔軟淺色浴袍，腰帶松松系著，領(lǐng)口微敞，露出纖細(xì)優(yōu)美的頸項和一截白皙的肌膚。水汽熏染下，她蒼白的臉頰難得地透出健康的紅暈，眼神也帶著幾分沐浴后的迷蒙，整個人像一顆剝了殼的水煮蛋，清新又……毫無防備？
“怎么是你？？”蘇念之警惕疑惑地問道。
顧清逸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這幅畫面，呼吸猛地一滯！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白天在證物室那短暫接觸帶來的悸動，此刻被眼前這“水出芙蓉”的景象放大了無數(shù)倍，場面沖擊力mas。
他喉結(jié)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視線像是被燙到，瞬間從她臉上移開，卻又無處安放，只能僵硬地落在她身后的地毯上。
“顧隊？”蘇念之似乎沒察覺他的異樣，只是抬手?jǐn)n了攏微濕的鬢發(fā)，這個動作讓浴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同樣白得晃眼的小臂，“這么晚，什么事？”
“咳……”顧清逸強迫自己回神，聲音有些發(fā)緊，“是關(guān)于證物室那碎片和毛發(fā)的事，我想到一些……”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想往門內(nèi)走一步，方便說話。
然而，就在他抬腳的瞬間——
變故陡生！
蘇念之腳下踩著的拖鞋沾了點水，在光滑的白瓷地板上猛地一滑！她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顧清逸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身體的本能快過一切思考！他一個箭步上前，長臂猛地伸出，精準(zhǔn)地攬住了蘇念之纖細(xì)的腰肢！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同時向前踉蹌了半步，顧清逸另一只手也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肩膀，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將她牢牢地、穩(wěn)穩(wěn)地固定在自己懷里！
時間仿佛凝固。
蘇念之驚魂未定地靠在顧清逸堅實的胸膛上，鼻尖充斥著屬于他的清冽又帶著淡淡薄荷煙草味的男性荷爾蒙氣息。隔著薄薄的浴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的溫?zé)幔约啊E然加速的心跳。
蘇念之心里只想的是她怎么一靠近顧清逸就會發(fā)生奇奇怪怪的‘意外’，還每次都能被他給‘英雄救美’演上了，但他好帥啊，罪過罪過！
顧清逸更是渾身僵硬！掌心下是浴袍柔軟布料包裹著的、不盈一握的腰肢，隔著布料傳來的溫?zé)嵊|感讓他指尖都在發(fā)麻。另一只扶著她肩膀的手，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肩胛骨的形狀和肌膚的細(xì)膩。
她濕漉漉的發(fā)梢掃過他的頸側(cè)，懷里溫香軟儒，氣息交融，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沖擊著他的自制力。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后根像著了火一樣滾燙。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都沒有立刻動，眼里充滿了尷尬，還有拉絲的直視。空氣里彌漫著水汽、沐浴露的甜香，以及一種無聲極度曖昧的張力。走廊的燈光在兩人緊貼的身影上投下暖昧的光影。
就在這時——
“念之啊，阿姨給你拿了新的浴巾……”一個溫柔帶笑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突然戛然而止！
林桂鈺女士手里捧著一疊蓬松的浴巾，正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準(zhǔn)備給剛洗完澡的“未來兒媳婦”添置生活用品。她臉上慈愛的笑容，在看清門口緊緊相擁（在她角度看來絕對是！）的兩人，瞬間凝固，隨即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度！
“哎喲！！！”林桂鈺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充滿驚喜的驚呼，眼睛瞪得溜圓，隨即迅速用浴巾捂住了嘴，但那彎成月牙的眼角和拼命上揚的嘴角，已經(jīng)出賣了她內(nèi)心的狂喜和“我懂我懂”的激動。
“你瞧瞧，是我來的不巧，你們繼續(xù)，你們繼續(xù)！”林桂鈺笑得合不攏嘴，順便還要把門關(guān)上了。
這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劈醒了僵持中的兩人！
蘇念之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掙，一把推開顧清逸的懷里，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她迅速拉緊了自己的浴袍腰帶，臉皮厚的蘇念之這時臉頰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朵尖，眼神飄忽，強作鎮(zhèn)定地看向林桂鈺：“阿、姨，阿姨……”
顧清逸更是觸電般收回手，后退一大步，臉上那層冷硬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被“抓包”的極度尷尬和無所適從。人尷尬的時候會假裝很忙…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fā)燒，生平第一次有種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沖動。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干澀得厲害：“媽……您、您還沒睡？”
“睡？睡什么睡！”林桂鈺快步走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走廊，“看到你們……這么‘親密無間’，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她把“親密無間”四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神里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哎呀，念之你沒事吧？地板滑是不是？都怪阿姨，回頭就讓人鋪上防滑墊！那個…清逸啊，你反應(yīng)還挺快，不錯不錯！”
蘇念之：“……”她只能尷尬地笑笑，感覺臉更燙了。
顧清逸：“……”他只想立刻消失。
“好了好了，不打擾你們‘辦正事’了！”林桂鈺笑瞇瞇地把浴巾塞給蘇念之，又意有所指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兒子加油，媽看好你哦！”，然后才心滿意足地轉(zhuǎn)身，“早點休息啊！年輕人，身體要緊，但也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嘛！”
林桂鈺哼著小曲兒走了，留下房間里兩個尷尬到幾乎石化的身影。
蘇念之抱著浴巾，飛快地瞟了一眼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耳根紅得滴血的顧清逸，抿了抿唇，低聲道：“……謝謝顧隊。我……我先休息了。有事明天說吧！”說完，不等顧清逸回應(yīng)，就“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房門，動作快得像在逃命。
顧清逸站在緊閉的房門外，看著那扇門，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母親那句“勞逸結(jié)合”，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懊惱地抹了把臉，轉(zhuǎn)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回自己房間。
然而，顧閻王的“社死”之夜，顯然還沒結(jié)束。
他剛在書桌前坐下，試圖用看卷宗來平復(fù)混亂的心緒，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清逸，睡了嗎？”是母親林桂鈺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神秘兮兮的語調(diào)。
顧清逸太陽穴突突直跳，有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門。
林桂鈺站在門口，臉上是極力掩飾卻根本藏不住的興奮笑容。她飛快地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走廊沒人，然后閃電般地將一個方方正正、包裝花哨的小盒子塞進了顧清逸手里！
“喏！拿著！”林桂鈺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亮得驚人，“年輕人，干柴烈火的，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媽是過來人，都懂！別不好意思！這個牌子……嗯，口碑不錯！”她說著，還沖顧清逸眨了眨眼，一副“媽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的表情。
顧清逸低頭一看手里那燙手山芋——
一盒嶄新的印著露骨杜*斯的……避孕套！
轟——！
顧清逸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涌上了頭頂，又從頭頂沖到了腳底！他拿著那盒東西，像拿著一顆點燃的炸彈，丟也不是，拿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從脖子到臉，紅得如同煮熟的螃蟹，連呼吸都停滯了！
“媽！您！您這是干什么！”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劈叉了，帶著前所未有的窘迫和崩潰，“我跟蘇顧問不是您想的那樣！”
“哎呀，知道知道！‘辦正事’嘛！”林桂鈺一臉“我懂我懂，年輕人臉皮薄”的包容笑容，擺擺手，“反正東西給你了，有備無患！用不用在你！媽睡了，晚安！”說完，她心滿意足、腳步輕快地轉(zhuǎn)身離開，留下顧清逸一個人石化在門口，手里還緊緊攥著那盒象征著母親“深沉愛意”和“殷切期望”的……避孕套。
顧清逸低頭看著手里那個色彩鮮艷的小盒子，感覺它像個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發(fā)麻。他猛地關(guān)上房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里一片混亂。
顧清逸需要冷靜，現(xiàn)在腦子里全是蘇念之沐浴后帶著水霧的臉、滑倒時溫軟的身體觸感、母親那洞悉一切又熱情過度的笑容、還有此刻手里這盒讓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玩意兒……各種畫面和信息碎片瘋狂交織碰撞，讓他以為的冷靜和邏輯徹底宕機。
他煩躁地把那盒東西像丟垃圾一樣扔進床頭柜最底層的抽屜里，“砰”地一聲關(guān)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份令人窒息的尷尬。
然而，關(guān)上抽屜，也關(guān)不住腦海里翻騰的思緒。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試圖讓冰冷的夜風(fēng)吹散臉上的熱度。窗外月色朦朧，花園里樹影婆娑，一片靜謐。可這靜謐絲毫無法平息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他強迫自己回想案情：陰金碎片、妖氣毛發(fā)、子母同心咒、幕后黑手……可這些沉重的線索，此刻卻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怎么也沉不下心去思考。占據(jù)他大腦的，是蘇念之靠在他懷里時，那濕漉漉的發(fā)梢掃過頸側(cè)的微癢；是她浴袍下那截白皙得晃眼的鎖骨；是她強裝鎮(zhèn)定卻掩飾不住耳尖緋紅的模樣……
“該死！”顧清逸低咒一聲，一拳輕輕砸在窗框上。他以為很好的自制力，在這個女人面前，似乎總是潰不成軍。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
蘇念之背靠著緊閉的房門，心臟還在不規(guī)律地怦怦直跳。臉頰的熱度尚未完全褪去。剛才摔倒被顧清逸抱住那一瞬間的沖擊力，遠(yuǎn)比她表現(xiàn)出來的要強烈。他手臂的力量，胸膛的溫度，還有那瞬間加速的心跳……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自己依舊泛紅的臉頰和略顯慌亂的眼神，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太不小心了！也太……丟人了！她蘇念之什么時候這么狼狽過？
不過……想到顧清逸那瞬間爆紅的耳朵和僵硬的身體，還有他被林阿姨“精準(zhǔn)投遞”時那副恨不得鉆進地縫的表情……蘇念之的唇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走到鏡子面前，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眼角，“不會吧，不會吧，紅鸞跳動了！”
這位顧隊長，表面冷得像塊冰，內(nèi)里……似乎還挺純情的？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底那點尷尬莫名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趣味感。
她拿起林桂鈺送來的柔軟浴巾，輕輕擦著濕發(fā)。指尖不經(jīng)意碰到浴袍下剛才被顧清逸手掌箍住的腰側(cè)，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灼熱的觸感。她動作頓了一下，眼神微閃。
“充電寶……”她低聲呢喃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玩味，隨即又搖搖頭，將腦海里那些“美好”畫面甩開。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顧家的麻煩，那個手段陰毒的幕后黑手，還有那帶著妖氣的毛發(fā)……都像懸在頭頂?shù)睦麆ΑＫ枰M快恢復(fù)靈力，找出線索。
她盤膝坐到床上，閉上眼，試圖凝神靜氣，運轉(zhuǎn)功法。然而，隔壁房間傳來的、那極其輕微卻無法忽視的、屬于顧清逸的煩躁踱步聲，卻像羽毛一樣，時不時撩撥著她剛剛沉下的心緒。
夜還很長。顧家別墅的二樓，兩個房間，兩顆被意外攪亂的心，都在各自的思緒里沉浮。
而樓下，主臥里。林桂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興奮得毫無睡意。她摸出手機，激動的跟在國外的老公分享。
林桂鈺手指翻飛，激動地打字：
「特大新聞！特大新聞！咱家冰山有融化的跡象了！！！」
「（表情包：放鞭炮.gif）」
「今晚親眼所見！念之洗完澡出來，差點滑倒，清逸那小子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把人抱住了！抱得那叫一個緊！英雄救美！男友力MAX！」
「（表情包：土撥鼠尖叫.gif）」
「重點來了！念之穿著浴袍！剛洗完澡！香噴噴水靈靈的！清逸那耳朵紅的喲，跟猴屁股似的！嘖嘖嘖！」
「最絕的是！我剛剛審時度勢，雪中送炭，及時給那傻兒子送去了戰(zhàn)略物資！（一盒超薄003）」
「（表情包：深藏功與名.jpg）」
「我估計啊，離抱孫子（孫女）不遠(yuǎn)了！曙光就在前方！」
「（表情包：撒花慶祝.gif）」
消息發(fā)出，林桂鈺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兒孫滿堂的美好畫面，帶著姨母笑，終于安心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夜更深了。顧清逸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手里仿佛還殘留著那盒東西的觸感，隔壁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可他卻覺得，這個夜晚，注定無眠。而那個“戰(zhàn)略物資”，正靜靜地躺在抽屜最底層，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尷尬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