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瑤適時地輕嘆一聲，話鋒微轉，“只是可惜，最近遇到些非技術性的麻煩，很多好的想法難以推進。”
“哦？什么麻煩？”蘇渙自然而然地問道。
陸晚瑤沒有直接訴苦，而是將京北廠最近遇到的困難，客觀地陳述了一遍，并重點強調了京北廠在環保和技術改造上的投入和達標情況。
“這就很奇怪了。”
蘇渙的眉頭微微蹙起，“按照你說的標準和投入，京北廠不應該面臨這么密集的環保壓力，除非……”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顯然意識到了其中的不正常。
陸晚瑤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困惑：“我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前幾天，一位自稱代表蘇氏集團的蘇荷小姐來到廠里，態度強硬地表示京北廠這塊地蘇家志在必得，同時暗示我們問題很多，最好主動退出……”
陸晚瑤頓了頓，仔細觀察他的神色。
見他眉頭蹙起，才繼續道：“我們在想，是不是無意中得罪了貴集團？如果真是這樣，我希望能有機會當面解釋清楚，至少要知道問題出在哪里，我們也好改進。”
陸晚瑤把話說得極其巧妙，把自己放在了弱勢和尋求溝通的位置上。
不經意間說出蘇荷，卻沒有直接指責，反而把問題拋回給蘇家。
“蘇荷？”
蘇渙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她去你們廠里這么說的？代表蘇氏集團？”
“是的。”
陸晚瑤肯定道，并仔細觀察著蘇渙的反應。
她看到蘇渙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了幾下，眉宇間也染上了絲不悅。
看來蘇渙對這個養姐蘇荷，態度一般。
可為什么，蘇荷還是得到了蘇家的信任？
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她并不能完全代表蘇氏集團。”
蘇渙的語氣冷淡了些，“集團對京北廠地塊有興趣不假，但絕對沒有授意她用這種方式去處理。”
他看向陸晚瑤，目光變得銳利了些，“陸廠長，你今天來找我，不僅僅是為了交流行業趨勢吧？”
她迎上蘇渙的目光，坦然道：“蘇先生果然不同，我確實存了希望能通過您，向蘇氏集團傳達我們誠意的想法，京北制藥是周廠長一輩子的心血，也是幾百名工人養家糊口的依靠。
我們只想本分分做藥，如果因為某些誤會或者個別人的行為，而讓這樣一個正在努力煥發生機的老廠陷入絕境，實在太可惜了，想必蘇先生也不愿意看到這個結果吧？”
她的話句句在理，又戳中了蘇渙對實體產業的尊重心理。
蘇渙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拿起陸晚瑤那份報告翻看了幾頁，又看了看她帶來的各種證明材料。
眼前這個女人，冷靜聰明也有膽識，做事有章法，確實是在用心做實事。
這和他接觸過的很多只想拉投資、講故事的企業家很不一樣。
蘇渙終于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陸廠長，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這件事，我會去了解一下，蘇氏集團做生意，講究的是互利共贏，而不是強取豪奪。”
蘇渙抿了抿唇，“如果其中真有什么誤會，或者……有人假借蘇家之名行不義之事，我會給你和周廠長一個交代。”
陸晚瑤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多謝蘇先生！非常感謝！”
離開書咖時，蘇渙主動和陸晚瑤交換了聯系方式。
看著陸晚瑤離開的背影，蘇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良久，他拿出大哥大：“李助理，幫我查兩件事。
第一，京北制藥最近所有的合規檢查，源頭是哪里，是誰推動的，都查清楚了；第二，仔細查一下我姐姐蘇荷，最近幾個月，她都和哪些人接觸頻繁。”
他頓了頓，補充，“另外，幫我查一下雨荷藥廠和這位陸晚瑤廠長的詳細資料，要快。”
電話那頭恭敬應下。
蘇渙收起大哥大，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看來他這個養姐，最近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而此刻，陸晚瑤坐在回程的車上，心情并未完全放松。
蘇渙的態度是積極的，但蘇家內部的復雜程度可能遠超想象。
尤其是蘇荷，顯然是個極大的變數。
上輩子她吃絕戶的心狠程度，她可是略有耳聞。
蘇家是領了個白眼狼回來卻不自知。
想起自己之前那封石沉大海的匿名信，心中疑慮更深。
看來，想要真正提醒蘇家，還需要更直接、更謹慎的方式。
否則容易引火上身，不過就現在看來，蘇渙應當是與蘇荷不太合的。
“或許，可以從他身上下手。”
陸晚瑤輕聲呢喃。
這位太子爺看似溫和，但眼神深處的那抹銳利，也能看出不是個簡單人物。
就是這樣的人前世卻被蘇荷扳倒了，以她的能力，不太像，只怕身后有人。
陸晚瑤想起了顧少庭。
可顧少庭，真的有這么大本事嗎？
回到京北制藥，陸晚瑤將見到蘇渙的情況簡要告知了周海潮。
“這個蘇家少爺，他真愿意幫我們說話？”
周海潮將信將疑，蘇家的名頭太大，他實在難以想象那樣的人物會為他們這樣的沒落老廠出面。
“他沒有承諾什么，但答應會去了解情況。”
陸晚瑤笑了笑，“至少，我們不是完全被動挨打了，接下來，我們要做好自己的事，環保、質檢、生產，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任何紕漏，不能讓人抓住馬腳。”
周海潮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在理。”
“依我看，蘇荷背地里做的這些小手腳，蘇家應當是不知道，依蘇渙的說法，蘇家不至于因為這點東西，就逼迫一個口碑良好的老廠。”
“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重新凝聚人心，盡力做到最好，挺過這次難關。”
周海潮點了點頭。
陸晚瑤現在已經可以確認，這蘇荷，就是沖著她來的。
只不過能這么快得到藥業這邊的消息，看來是背后有小人告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