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枝記得上次跟于鳳仙通電話,她就問過顧明珠的情況。
雖說顧明珠在鄭家待過兩年,但至今也二十多年沒見,平日里也從沒聽他們說起過她,可為什么于鳳仙卻對她有些過分的上心呢?
面對鄭南枝狐疑的目光,于鳳仙眼神閃爍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
“沒……沒啥,就是上回聽你說她回國了,想著怎么也是喝過我的奶的,就隨口問問……”
她聲音越說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鄭魁在一旁聽著,眉頭瞬間擰緊,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猛地咳嗽一聲,打斷了于鳳仙的支吾:
“咳!問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別人家的孩子,過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關系?咸吃蘿卜淡操心!”
他嚴厲地瞪了于鳳仙一眼,那眼神帶著警告和制止。
于鳳仙接觸到鄭魁的眼神,像是想到什么,立即抿著唇不說話了。
鄭魁轉向鄭南枝,像是安慰:
“南枝啊,你媽年紀大了,愛瞎操心,不用理她。”他像是感慨,“咱一家子過好日子,比啥都強。”
對于兩人的反應,鄭南枝心里閃過一絲異樣,但見鄭魁不欲多說,她也不好追問,只是那絲疑慮像一粒微小的種子,悄然落在了心田。
她想,許是當年和顧家有過什么不愉快吧,不然也不會這么多年完全不聯系。
鄭南枝點點頭:
“沒事,我知道的。”
想起這次回娘家的目的,鄭南枝猶豫了會,還是開口道:
“爸,媽,我這次回來,有件事想要你們幫忙。”
經過前幾天的事,鄭南枝已經下定決心,要去外面找事做。
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大家伙都攢著錢,等著買年貨,如果抓住這個時機,定能小賺一筆。
只是這樣一來,陸禹上學接送就成了問題。
陸禹在陸嘉言單位的機關幼兒園上學,可以享受干部子女待遇,但下午離園時間極其嚴格且固定,又沒有托管服務。
如果她想出來掙錢,肯定沒辦法那么早去接孩子,就連晚上可能也要晚一點才會回家。
馮麗華她肯定是不能指望的,而且還要瞞著她,不然肯定是做不成的。
于是她想讓于鳳仙過來幫她一段時間,再過一個多月陸禹也放寒假了,那個時候她掙錢的事估計也能穩定下來,到時再決定下一步。
反正只要有錢在手,就等于有了底氣,陸家怎么對她都不怕。
鄭魁見鄭南枝的表情認真,不由沉聲問道:
“什么事?”
鄭南枝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怕兩人有顧慮,立即補充:
“你們放心,只讓媽過來一個多月,小禹放寒假了就讓媽回來,我再給媽20塊錢辛苦費,吃住和路費都算我的。”
20塊錢,相當于城市里普通工人半個月甚至是一個月的工資了的,就連許多農村家庭一年的收入都不過百,這已經算是一筆很可觀的錢了。
鄭魁和于鳳仙對望了一眼,沒有開口。
鄭南枝就這樣,內心忐忑地等著他們的答復。
良久,鄭魁嘆息一聲:
“你這事,跟小陸商量過沒?”
果然,又是顧慮陸嘉言。
什么時候,她的感受和幸福感,才會被優先考慮呢?
鄭南枝想要說陸嘉言知道,但鄭魁的視線緊緊盯著她,讓她無法說謊。
她只能如實相告:
“我沒來得及跟他說。”
一聽陸嘉言沒同意,鄭魁就道:
“這件事你還是要跟小陸商量一下,如果他不同意,就算了。
我記得前兩年你就提過想要出來上班的事,你那婆婆是一萬個不同意,現在估計也是一樣的態度。
成了家,就要以自己的家庭為重,不要自己瞎折騰,傷了一家人和氣。”
于鳳仙也勸道:
“是啊,咱們做女人的,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男人和孩子嗎?
你平時除了管小禹也沒啥事,輕輕松松當官太太多好,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再說了,小陸有工作,你把家里照顧好就行了,哪里還缺你這點錢?懂點事,別讓小陸為難。”
聽著鄭魁和于鳳仙的話,鄭南枝的委屈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忍不住紅了眼眶。
在婆家受氣,她可以安慰自己,這是婆家,不是娘家和親生父母,把她當外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當她為了奶奶的醫藥費一步步隱忍,想要為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娘家的一點理解與支持,換來的卻是指責。
她不過是不想再過掌心向上的日子,不想再為了錢而低頭忍受,在父母眼里怎么就變成了瞎折騰和不懂事?
她也想要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地做人,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就成了錯誤?
即便她報喜不報憂,但鄭魁和于鳳仙作為自己的父母,難道真的看不見她在陸家的艱難嗎?
嫁給陸嘉言后,她失去鮮活的生命,不再有閃耀的光澤的雙眼,暗沉苦澀的面容……這些竟然都變成了她過得幸福且不知足的證明!
她顧忌奶奶的病,顧慮所有人的感受,可是誰又在乎過她的感受?
是不是她這一輩子,就注定要為家庭、為孩子而不斷退步?
鄭南枝抬起頭來,再也無法忍住,在父母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聲音哽咽:
“可是爸、媽,我不想再因為錢看他們臉色了。”
她看著兩人,目光灼灼,
“我只問您二老一句話,這件事能不能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