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枝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她的忽然發難,讓馮麗華和顧明珠都嚇了一跳。
她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鄭南枝。
馮麗華更是被徹底激起怒火。
那晚在老宅,沒能把鄭南枝好好教訓一頓,就讓她憋了好久的氣。
包括后來在醫院,要不是陸為民拉著她,她指定要甩鄭南枝一巴掌,好教教她什么是教養!
如今鄭南枝竟然阻攔自己帶陸禹回老宅,無疑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瞬間沉下臉:“鄭南枝,你鬧什么?”她視線掃過鄭南枝蒼白的臉色和僵硬的腰身,“自己都站不穩,還怎么帶孩子?我們這是心疼孩子,別不知好歹!”
顧明珠則是像受到驚嚇般,將陸禹緊緊地護在懷里。
姿態柔弱,卻更像一種占有。
陸禹被她抱著,小臉埋進她的頸窩,看也不看鄭南枝,仿佛她是個陌生人。
陸禹的反應刺痛了鄭南枝。
為什么,她的孩子要屢次選擇顧明珠?
難道生養之恩,比不上跟顧明珠這短短十多天的相處嗎?
見鄭南枝越發蒼白的臉色,馮麗華沒有半點不忍,反倒步步緊迫:
“你說我憑什么?憑我是孩子奶奶!憑你連孩子想吃肉都供不起!”
她字字誅心,戳著鄭南枝最痛的軟肋,“要怪就怪你娘家,嘉言的工資都補了你娘家的窟窿,把孩子的口糧都搶去了!”
鄭南枝想要說不是的,她已經在努力掙錢了。
只要她掙到了錢,不管是還陸家,還是讓出這陸夫人的位置,她都愿意。
可是,她似乎無法反駁。
因為她確實連孩子想要每天吃肉的要求都滿足不了。
她的心里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一定不能讓她們帶走陸禹。
否則,她想要做的事情又會被掐滅在搖籃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要把陸禹搶回來。
腰部的疼痛牽拉神經,讓她眼前發黑,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顧明珠和馮麗華卻默契地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像看一場鬧劇。
“走。”
馮麗華不再廢話,拉著顧明珠轉身就走。
顧明珠深深看了一眼鄭南枝,有輕視,也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陸禹伏在顧明珠的肩頭,小臉閃過猶豫,卻再次轉過頭,不看鄭南枝。
反正每次奶奶罵媽媽,媽媽都不會把氣撒在他身上的。
而且今天,他想要吃肉和巧克力,不想跟媽媽走。
鄭南枝扶著墻,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指尖漸漸掐進掌心。
憤怒。
難過。
還有被強行剝奪的絕望。
翻涌的情緒,最終化為眼底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忍著疼,緩慢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包已經涼透的油渣,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咚的一聲輕響,像是砸碎了她的幻想。
她拖著步子,一步步艱難走著。
她還不夠強,遠遠不夠。
*
陸家老宅。
溫暖的客廳里,壁爐燃著篝火,顧明珠抱著陸禹坐在絲絨沙發上,看著英語繪本。
馮麗華坐在一旁的紅木椅上,啜著茶,姿態雍容。
看著陸禹在顧明珠懷里乖巧的模樣,想讓顧明珠取而代之的想法再次冒了出來。
“明珠姨姨,我不想看了。”
陸禹沒有英語基礎,在短暫的被圖片吸引之后,只覺得乏味。
顧明珠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笑笑:“沒關系,不想看就不看吧。”
她把繪本放在一旁,狀似無意對馮麗華道:“小禹之前完全沒學過英語,想要追趕,確實費力了些。”
這不免讓馮麗華又想到了鄭南枝。
好心情頓時被影響,抿了抿唇:“小禹這是被他媽給耽誤了。”
顧明珠點頭附和:“當初以為南枝姐對孩子極為上心,但今天一看……”
她頓了頓,像是勸解,“其實吃的方面差一些,應該影響不大,她畢竟是孩子親媽。”
顧明珠的話激起了馮麗華對鄭南枝的極度不滿,她放下茶杯,像是下了某個決定:
“不行,小禹不能再讓她帶。”
不然,她好好的孫子還不知道被帶成什么樣!
她朝陸禹招手:“小禹,如果讓你以后都住在老宅,你愿不愿意?”
陸禹想了想,有些心動,但沒立即回答。
在老宅生活他當然是喜歡的,但是這樣,就見不到媽媽了。
于是他問:“那媽媽呢?她是不是也過來?”
馮麗華扯扯唇角:“你媽媽她有事,就不過來了。”
自從那天家宴,鄭南枝對她的態度就跟撞了邪一樣,每次都頂撞她,她可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
顧明珠也道:“姨姨家也住大院里,到時候就可以經常來看你了,好不好?”
聞言,陸禹的雙眼亮了亮。
如果只是住在老宅,這樣的誘惑是完全不夠的,但加上顧明珠,就不同了。
他開心地點頭:“好,我要住在老宅!”
得了陸禹答應,馮麗華和顧明珠相視而笑。
哄個孩子,不費吹灰之力。
陸禹又回到顧明珠懷里,不假思索地開口:“媽媽太忙了,下午都是花姨來接我的。”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泄露了什么,只當自己在顧明珠面前分享新奇事。
因為平時和顧明珠在一起,她也會問他爸爸和媽媽的事情。
顧明珠撫摸陸禹頭發的手頓了一瞬,唇角勾起。
鄭南枝一個家庭婦女,能有什么事?
她注意到馮麗華也停住了拿茶杯的動作,繼續不動聲色問道:
“媽媽在忙些什么呀?怎么會不來接你呢?”
陸禹摸著小腦袋想了想,道:“我聽花姨說,媽媽去掙錢了。”
這件事情,陸嘉言和鄭南枝都有跟他提過,但他年幼,知道得不多,只在花姐的只言片語中聽到一些信息。
顧明珠心中瞬間掀起狂喜。
這意外的收獲,似乎遠超她的預期。
她的臉上卻迅速籠罩上濃濃的憂慮,轉向馮麗華:
“干媽,您看南枝姐是不是因為忙著掙錢,才疏于照顧小禹?
這要是讓人知道了,陸家的臉面往哪擱?再說嘉言他現在正是關鍵時候……”
關于鄭南枝想要出去找工作的事,顧明珠在國外時聽陸嘉言提及過。
只是當時陸嘉言的性質并不高,她也就沒放在心上。
可如今……
她必須要抓住這個把柄,好好利用一番。
馮麗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雍容瞬間凝固。
她重重放下茶杯,瓷器接觸桌面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
她沒看顧明珠,聲音不高,卻帶著浸透骨髓的寒意:“她掙錢?”
她的臉上裂開一道細紋,是即將噴發的怒火,“好,很好。陸家的臉,看來她是真不打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