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霍凜不忍。
他與父親約定的計劃里,并沒有這一條。
“你小子……”霍明遠沒好氣地瞪了眼霍凜,轉而看向鄭南枝,“孩子既然入了我霍家的門,自然有我霍家的庇護,但你……至少目前,不能以他母親的身份出現。”
鄭南枝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微微的疼。
但她沒有任何猶豫,迎著霍明遠審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霍老先生請放心,我同意,也一定會做到。”
霍明遠看著她眼中的坦然和清醒的克制,心中那點殘留的疑慮也消散了。
這女子,比想象中更明事理,也更堅韌。
他臉色緩和了些許,揮了揮手:“行了,下去吧。該做什么,鳳姐會告訴你。”
“謝謝霍老先生。”鄭南枝再次微微躬身。
霍明遠哼了一聲,目光瞥向旁邊=的霍凜,帶著點別扭的意味:“謝我做什么?你要謝,就謝那個傻小子。”
說話中,語氣竟然有些嫌棄。
鄭南枝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霍凜。
霍凜也恰好看過來,鳳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鼓勵。
只這么一眼,鄭南枝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漏了半拍。
她連忙斂下心神,對霍凜也說了聲謝謝。
跟霍明遠見過面,他也沒讓鄭南枝跟前照顧,揮了揮手,讓鄭南枝帶著孩子下樓去。
鄭南枝再次感受到來自霍家父子的好意。
似乎,來照顧霍老先生,也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
鄭南枝牽著霍承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
孩子雖然依舊安靜,但他回握著自己的手,無聲地傳遞著依賴和親近。
霍凜的目光如同粘在了那對母子身上,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緩緩收回。
“哼!”一霍明遠沒好氣地瞪著自家兒子,“人都走了,還看?魂兒都被勾走了!”
被父親抓包,霍凜也沒有半分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轉過身,對著霍老爺子咧嘴一笑,是慣有的混不吝的痞氣,卻又坦蕩無比:
“我看自己媳婦和兒子,天經地義。”
幾年來的魂牽夢縈,那個在杏花村就烙進心底的身影,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屋檐下,還給了他一個如此珍貴的孩子。
巨大的幸福和滿足充盈著胸腔,讓他覺得連背后的傷都不那么疼了,做夢都是甜的。
“瞧你這點出息!”霍明遠嘴上罵著,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想他霍明遠戎馬一生,殺伐果斷,怎么就生了這么個情種兒子?
要不是他今天早上提的要求,以這傻小子那別扭又怕唐突了人家的心思,怕是再等十年也未必能把人娶進門。
算了,懶得點破,讓他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霍明遠收斂了思緒,話鋒一轉,恢復了慣常的嚴肅:
“宋清河那邊,該交出去了。
你扣著人這么久,外頭已經有微詞。
案子總歸是陸嘉言那邊的主責,如今孩子也找回來了,該了結了。”
霍凜臉上的笑意淡去,點了點頭:“知道了,爸。我這就安排。”
“嗯。”霍明遠應了一聲,又沉聲道,“你的任命,這幾天就會有最終結果。給我安分點,別再出任何岔子。至于陸家……”
他眼中寒光一閃,“哼,把我孫子當垃圾一樣丟出去虐待?這事,沒完!”
霍凜看著父親眼中那份護犢的狠厲,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即便父親不說,陸家他也絕不會再留。
下次出手,必定雷霆萬鈞。
樓下的小院里,陽光正好。
鄭南枝坐在石凳上,霍承安安靜地依偎在她身邊,小手搭著霍凜買給他的積木。
鄭南枝的目光幾乎貪婪地流連在孩子身上,從他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小嘴,再到他偶爾蹙起的眉毛……
她恨不得把過去五年錯失的時光都補回來,將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心里。
她這一刻也才終于明白,為什么她對陸禹竭盡全力的好,在他眼里不過爾爾。
他有時甚至會跟著其他人一起說她是“豬肉佬的女兒”,馮麗華則會得意地笑笑:“孩子還小,懂什么?再說他也沒說錯。”
原來,有的事情一直不對勁,是因為從一開始就錯了。
直到現在她都不明白,陸嘉言為什么要換掉她的孩子。
只是為了懲罰自己的不忠?
她不這樣認為。
以她對陸嘉言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做有損陸家利益的事情。
還有就是,陸禹從何而來?
難道是他隨意找的孤兒?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她,得不到解答。
正想著,家里的保姆鳳姐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笑容溫和:“鄭同志,承安,吃點水果吧。”
謝謝鳳姐。”鄭南枝連忙起身接過。
鳳姐看著鄭南枝對孩子的呵護,又看看霍承安酷似鄭南枝的眉眼,心里早就有了幾分猜測。
她已經在霍家十幾年,霍明遠和霍凜父子倆雖然沒明說,但一個特意交代“鄭同志是客人,要當家人一樣照顧”,另一個也暗示“多幫襯著點鄭同志和孩子”,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其中彎繞,她不敢也不會過問,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鳳姐坐下來,一邊幫鄭南枝沏茶,一邊像是無意:“我們家阿凜從小就是倔脾氣。
就前幾天,剛被司令用了家法,當晚就跑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帶回了承安,肩膀又添了傷,沒休息兩天,又忙工作了。”
鳳姐嘆息一聲,語氣是不掩飾的心疼:“阿凜母親在阿凜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司令又是個大老爺們,在照顧孩子方面自然不細心。
以至于阿凜長大了,對自己的身體也是絲毫不上心,半點不懂得心疼自己。”
鄭南枝靜靜聽著,接過茶杯的手一頓,差點被燙到。
霍凜受傷了?
他沒跟她提過,而且在她面前,也從未表露出受傷的樣子。
但是,他確實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臉色也更蒼白了。
鄭南枝心里愧疚,同時又涌上一股說不明的情緒。
她抬頭,看向樓上的窗戶,正好是霍明遠的書房。
她似乎隱約看到霍凜挺拔的背影站在窗前。
她想,要不等晚一些的時候,去關心一下他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