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枝的腦子瞬間炸開,臉色在瞬間失去了血色。
她倒退一步,后腳重重磕在身后的椅子,又跌坐下來。
孩子的父親,竟然是陳二發?
她自然是知道陳二發的。
陳二發是杏花村的二流子。
陳二發父母很早就死了,他好吃懶做,每日游手好閑,在村里偷雞摸狗,人人喊打。
她失憶了,完全不記得新婚之夜發生了什么,可除了這一晚的記憶,其他所有事情她都記得。
他也曾占過她口頭便宜,但被她狠狠教訓了回去。
兩人的交集,僅此而已。
陳二發和她潛意識里殘留的任何感覺完全格格不入,她無法想象,自己會和這樣一個人……生下霍承安。
絕對不可能!
鄭南枝坐在椅子上,渾身忍不住哆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出來,瞬間攫住了她所有的神經——
難道……自己不是自愿的?
新婚夜陸嘉言和顧明珠幾人一直在前院喝酒,而她獨自一人守著婚房,如果真的被迫發生些什么,不是不可能的。
這個想法如同最惡毒的毒蛇,狠狠咬噬著她的心臟。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從胃里翻涌上來,直沖喉嚨。
她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才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陳……二……發……”她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個名字,聲音輕飄飄的。
她的雙眼在一瞬間失去神采,只剩靈魂被抽離的空洞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惡。
巨大的恥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甚至覺得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骯臟不堪。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仿佛上面沾滿了洗不掉的污穢。
原來如此……
難怪陸嘉言對她如此冷淡,因為她和孩子,被他視作了恥辱!
陸嘉言看著鄭南枝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心頭涌起巨大的悔意和恐慌。
他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南枝……”
“別碰我!”鄭南枝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后傾,避開了他的手。
她抬起頭,雙眼燃燒著痛苦和崩潰,死死地盯著他,
“陸嘉言,你別以為自己無辜!如果那晚不是你故意不進新房,又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你!
是你一手造成了我的苦難,又憑什么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我!
滾……你給我滾出去!現在!立刻!滾——!”
鄭南枝的話讓陸嘉言如遭雷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如同一個滑稽的定格。
鄭南枝說出了他一直以來不愿意承認的事情:如果那晚他沒有故意冷落她,直到深夜都不去新房,是不是就沒有后面的事情了。
新婚第二天聽著顧明珠的話,他潛意識是想反駁的。
即便他不愛鄭南枝,但他深知她的為人,那樣明媚張揚的姑娘,愛憎分明,對他的喜歡盛滿在眼里,又怎會在新婚之夜跟陳二發那樣的二流子茍合?
可是,顧明珠是他的青梅竹馬,是在大冷的冬天把他從冰河里救出來的人,她不會騙他。
所以,他最后懦弱地選擇了相信顧明珠。
相信顧明珠的背后,其實也在替自己開脫。
他知道,他親手將和鄭南枝之間的最后一點可能徹底碾碎了。
他看著她眼中那碎裂的光芒,一種滅頂的無力和痛楚席卷了他。
他最終什么也沒說,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悔恨。
他轉過身,黑色大衣的下擺劃出弧線,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門被他重重帶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寂靜的客廳,仿佛他沒有來過。
鄭南枝在門關上的瞬間,身體里強撐的最后一絲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她雙手死死捂住嘴,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終于從指縫里溢了出來,伴隨著劇烈的干嘔。
陳二發……強暴了她。
這個真相就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她的心臟,反復攪動。
她蜷縮在椅子上,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恥辱而劇烈顫抖著。
若說在這之前還抱有一絲幻想,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再也抓不住。
她厭惡她自己。
*
鄭南枝不知道自己后來是怎么昏昏沉沉爬上床的。
她墜入了無邊的噩夢。
寂靜黑暗的樹林里,是滿眼刺目的紅,那是她新婚夜穿著嫁衣,在飛奔逃亡。
她在冰冷濕滑的樹林里沒命地奔跑,荊棘劃破了她的皮膚,留下道道血痕。
身后,陳二發緊追不舍,發出令人作嘔的淫笑。
無論她怎么拼盡全力,都無法甩掉那如影隨形的恐懼。
“救命!救命啊!”她在夢中絕望地嘶喊,腳下猛地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陳二發獰笑著撲了上來,沉重的身體壓得她無法呼吸,粗糙骯臟的手撕扯著她的衣服……
“啊——!”
鄭南枝尖叫著從噩夢中驚醒,猛地坐起,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膛,喉嚨里彌漫著血腥味。
她大口喘著氣,那被侵犯的窒息感和恐懼感依舊清晰無比。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滾燙。
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后腦勺也在一跳一跳地脹痛,仿佛要裂開一般。
她知道自己發燒了。
眼看著已經第二天早上八點多,她強撐著混沌的腦袋,艱難地爬下床,一步步挪到樓下傳達室,撥通了霍家的電話:
“鳳姐。”鄭南枝的聲音嘶啞干澀,“是我,南枝。我今天……不太舒服,發燒了。麻煩幫忙跟老先生說一聲,我請個假,今天去不了了。”
短短幾句話,耗盡了她所有力氣,說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哎喲!鄭同志,你聽著聲兒可不好!”鳳姐一聽,立即焦急道:“你一個人行不行?要不要我過去看看?或者讓小霍先生……”
“不用。”鄭南枝立刻打斷,她不想再麻煩霍凜,“我沒事,睡一覺就好。麻煩你了。”
她匆匆掛斷電話,緩了好一會兒,才又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三晃地回到樓上,重新摔進被褥里。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卻又痛苦萬分。
昏沉中,無數凌亂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閃現:刺目的紅嫁衣,幽暗陰森的樹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誰……?”鄭南枝勉強睜開干澀疼痛的眼睛,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門外無人應答,只有更加不耐煩的敲門聲。
見對方不回答,鄭南枝索性不理會,閉上眼繼續睡去。
屋外的人許是不耐煩了,才終于開口:“鄭南枝,你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