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顧明珠身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自小時候起,偶爾就聽人說,她長得不像李蘭英和顧興國,跟顧戰烽和顧戰珩兄弟倆也不像。
后來還是李蘭英發了一次脾氣,這樣的言論才漸漸消失。
再見長大后的鄭南枝,她當時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今卻找到了答案。
鄭南枝似乎,比她要更像李蘭英。
或者說,更像李蘭英的母親,尤其是那一雙遠山眉。
顧明珠越想越心驚,對顧戰珩道:“二哥,你還記得外婆的照片放在哪嗎?”
顧戰珩見顧明珠一會胎記,一會又找外婆的照片,心里擔心她是不是因為受刺激了。
摸了摸她額頭:“明珠,你怎么了?現在應該先去醫院,找什么照片?”
說罷,不由得顧明珠拒絕,拉著她出了門,去了醫院。
*
顧戰珩帶著顧明珠去了醫院,醫生給顧明珠做了處理,又打了石膏,把受傷的手臂綁在胸前。
顧明珠心里記著胎記的事,便對顧戰珩道:“二哥,你幫我去拿藥吧,我有點累,想在邊上歇一會。”
顧戰珩不疑有他,點頭道:“我很快就回來,你自己小心。”
看著顧戰珩往藥房的方向走去,顧明珠眸光一轉,去了住院大樓。
她目標明確,直接到了鄭南枝奶奶的病房。
剛到門口,就聽見里面似乎正爆發著爭吵,聲音壓抑,情緒卻激動。
顧明珠停住腳步,把耳朵湊在門縫上,小心傾聽。
“媽,您是糊涂了嗎?”是鄭魁的低吼,“已經跟您說了,南枝有事,沒空來看您,您怎么就不信呢?”
“你們不要再想騙我。”老太太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南枝再忙,都不會這么久都不來看我,一定是你們把她關了起來!”
“媽,您看您說的,腳長在她身上,我們哪里有那樣的本事?”于鳳仙不滿叉腰,“說不定啊,跟哪個野男人跑了!”
“鳳仙!”
“你胡說!”
鄭魁和老太太同時出聲喝止。
鄭魁瞪了于鳳仙一眼,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老太太則氣得不行:“就算南枝不是你親生的,她好歹叫了你這么多年媽,這些年鄭家靠著她得了多少好處,你怎么能這么說她?你的心是石頭做的不成?”
門外的顧明珠:“!”
鄭南枝不是鄭魁夫妻親生的?!
于鳳仙不滿老太太的指責,壓低聲音尖叫:“媽,我說的是事實,哪里胡說了?正因為把她當親女兒,才不允許她做錯事啊!”
“好了!”鄭魁見情況有些不受控制,瞪了一眼妻子,制止她繼續說。
他轉向老太太,十分疲憊的樣子:“媽,如今這樣不是挺好的?你為什么要弄出這么多事來?
要是這事真捅了出去,您還能住這高級病房?還能續命?
到時候陸家翻臉,我們都得滾回鄉下去啃泥巴!”
“那就滾!”鄭老太激動咳嗽,“我們一家靠著南枝享的福,難道還不夠嗎?我寧愿死!也不做這沒良心的白眼狼!
南枝……我可憐的孩子……”
她老淚縱橫,大口大口喘著氣,“你們不說,我……自己去說!告訴南枝,她親爹媽是…”
“閉嘴!”鄭魁又急又怕,一把捂住老太太的嘴,眼睛血紅,“媽!您真想逼死我們?要是顧家知道了真相,您第一個沒藥吃!只能等死!”
于鳳仙幫腔:“就是!南枝和明珠都是我們的女兒,這不挺好的事?您操什么心?安生待著!”
門外,顧明珠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所以,她猜得沒錯,鄭南枝是顧家真千金,而她,才是殺豬匠的女兒?
鄭魁和于鳳仙的親生女兒?
巨大的荒謬感席卷著她的全身,讓她無法接受。
她心底恨意迅速滋長,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恨鄭南枝搶走她的一切,更恨鄭魁夫妻!為什么他們不爛在鄉下?為什么要來淮城?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病床上掙扎嗚咽的老太太臉上,生出一種怨毒。
都是她!這個老不死的!
她想告訴鄭南枝真相?
休想!
任何人都不能破壞她現在擁有的一切!
而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守住秘密。
她轉身離開,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在醫院大堂,碰到到處找她的顧戰珩:“明珠,你去哪了?”
顧明珠瞬間換上柔弱表情,輕喘著:“抱歉,二哥,剛剛有科室的同事找我,就去了一趟。”
顧戰珩沒有多想,扶住她,離開醫院:“原來這樣,我們回家吧。”
醫院大門外,寒風凜冽。
顧戰珩護著顧明珠上車。
街角陰影里,一個裹著破舊油污棉襖、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垃圾桶旁邊蜷縮著。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明珠的身影,又掃過她身邊高大的顧戰珩,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顧明珠,終于讓他蹲到她了!
上次他一時沖動,直接去醫院找她,結果被保安趕了出來,還警告一番。
這一次,他不會再那么莽撞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跟上去,兩只鐵鉗般的大手從背后猛地扣住他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唔!”陳二發臟污的臉被狠狠按進冰冷的雪泥里。
身后的人繼續用力:“老實點!跟我們走!”
陳二發心里大驚,不知道對方是誰,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難道,又是顧明珠派來殺他的人?
他徒勞掙扎著,只剩絕望的嗚咽。
雪地里,留下幾道混亂的拖痕,很快被新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