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后大約十幾米的地方，一個佝僂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移動著。
那是一個穿著深色舊式棉襖的老奶奶，頭發花白凌亂。
腳步異常僵硬，不是走，更像是拖著腿在挪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以一種近乎折斷的角度仰著。
鼻子像狗一樣，不停地、急促地朝著空氣嗅聞著。
每一次吸氣都發出清晰粘膩的“咻咻”聲。
她的目標，赫然就是江銜月剛剛走過的路線！
江銜月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能感覺到，這東西和中午在裴忌公司的東西絕對是一伙的！
有人已經盯上她了！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腳步如常，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繁華、人流量更大的步行街。
她需要混入人群。
她加快腳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同時再次利用商店的玻璃反光觀察。
那個老奶奶……她還在。
她竟然也跟進了步行街。
依舊仰著頭，瘋狂地嗅聞著，完全無視周圍行人投來的詫異和恐懼的目光。
速度遠沒有江銜月快，但她追蹤的方式太詭異了。
她不需要看路，只需要鎖定氣味，人群的阻隔對她毫無影響。
固執地、僵硬地朝著江銜月所在的方向拖行過來。
“咻……咻……”
不能再等了！必須把這東西引入無人的地方解決掉！
江銜月眼神一凌，指間那枚銅錢已蓄勢待發。
腳下方向微轉，就要將身后那東西引入旁邊的巷口。
“美女，留步！我看你印堂發暗，步履帶煞，要不要算一卦？趨吉避兇，很準的喲！”
一個清亮帶笑的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腔調。
江銜月動作猛地一頓，低頭看去。
只見步行街邊，一個年輕年輕道士正蹲在極其簡陋的小馬扎上。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頭發略長，在腦后隨意扎了個小揪。
一張臉頗為俊朗，尤其一雙眼睛，圓溜溜亮晶晶，像藏著星子。
此刻正彎成月牙，嘴角啜著熱情洋溢的笑意。
他戳了戳身旁一個用硬紙板歪歪扭扭寫著的牌子：
算命。
中心對非自然事件的管控極其嚴格，嚴禁任何人在普通民眾面前顯露超自然能力或泄露相關信息，以免引起大規模恐慌。
但玄學、風水、算命這些東西，作為傳統文化的一部分，早已融入市井生活。
騙子神棍遍地走，中心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其歸類于“國學”或“民俗”范疇。
“沒興趣。”
江銜月眉頭緊蹙，她現在哪有心思理會這個神棍。
她腳步未停，只想立刻干掉身后的東西。
“哎哎，別急著走嘛！”
年輕道士卻像沒看出她的焦躁，動作麻利地收起他那塊寒酸的紙板招牌。
一骨碌從馬扎上跳起來，笑嘻嘻地就跟了上來，動作自然得仿佛兩人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相逢即是有緣！我看你心神不寧，疾步匆匆，印堂這黑氣都快凝成烏云蓋頂了……”
他一邊走，一邊煞有介事地打量著江銜月的臉。
聲音壓低了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美女，你是不是……被什么‘東西’給纏上了？”
江銜月腳步猛地一滯。
她霍然轉頭，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這人。
年輕道士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
臉上笑容不變，但圓溜溜的眼睛里卻沒了玩笑之意，只剩下認真和警惕。
他飛快地朝江銜月身后某個方向瞥了一眼，語速極快：“左前方第三個巷口，快！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一把抓住江銜月的手腕，拉著她就往他指的那個狹窄幽巷沖去。
江銜月被他拉得一個趔趄，但此刻也顧不上許多，她跟著抬腿。
兩人便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扎進了昏暗的小巷。
巷子很窄，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垃圾桶，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發酵的氣息。
光線被兩旁的高樓切割，只剩下頭頂狹窄的一線天光。
幾乎就在他們沖進巷子的同時，巷口的光線被一個佝僂的身影堵住了。
正是那個穿著深色舊棉襖的老奶奶。
不知她怎么突然提速，挪到了巷口。
脖子依舊以那個詭異的角度仰著，鼻子瘋狂地抽動著。
“咻！咻！咻！”
嗅聞的頻率陡然加快，變得焦躁而充滿攻擊性。
那渾濁無光的眼球像是終于鎖定了獵物，喉嚨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拖著僵硬的腿，一步一頓地朝著黑暗中的兩人“挪”了進來！
“臥槽！這味兒……夠沖的啊！”
馮庸夸張地捏了捏鼻子，臉上卻沒了笑。
他動作極快，反手就從背后那破舊的帆布包里抽出了一柄顏色深沉、油光發亮的桃木劍。
劍身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微光。
江銜月看得有點眼熱。
怎么街邊隨便一個擺攤的神棍，都有這么好的家伙啊！
可惡！
自從她法術盡失后，自己曾經的愛劍就封存了。
畢竟劍這玩意兒，殺傷力強，但也極其消耗法術。
如今作為一個普通的長生種，對她來說，劍這東西，還沒有符箓和銅錢有用。
“臨兵斗者皆列陣前行，敕！”
馮庸口中低喝，手腕一抖，桃木帶著一股正氣，精準無比地朝著那老東西疾刺而去。
動作干凈利落，顯然是練家子。
那頭，那老東西似是感覺到威脅。
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拉長。
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肉蟲在蠕動。
她張開的嘴里，哪里還有牙齒。
只有一片粘稠蠕動的、如同爛泥般的漆黑物質。
“吼——！”一聲充滿了怨毒的嘶吼從她喉嚨深處爆發。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腐臭腥風撲面而來。
帶著強烈的祟氣，狠狠撞向馮庸刺來的桃木劍！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水，桃木劍上流轉的微光瞬間黯淡下去。
劍身與那股祟氣接觸的地方，竟然冒起了絲絲縷縷的黑煙。
“收！”
年輕道士一聲厲喝，桃木劍回到手中。
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差點沒拿住。
“好兇的怨靈！”
馮庸臉色一變，連退兩步，眼中充滿了震驚。
他的桃木劍可是用百年雷擊木心煉制，加持過祖師法印，尋常怨靈觸之即潰，這東西竟然能污穢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