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飛快打開加密通訊軟件，找到那個代號為“灰鴿”的聯(lián)系人。
這是通過多年灰色渠道精心建立的一條“生產線”，專門負責網(wǎng)絡輿論的制造和“污點”挖掘。
這個人技術一流，口風極嚴，價格高昂但也物有所值。
「灰鴿：目標江昭陽，最高優(yōu)先級。」
「24小時后給你料，緋聞，最勁爆的那種！足以‘坐實’其道德敗壞！音頻、視頻、圖文，全方位組合！」
「三天內，第一批‘料’必須‘見光’！火力要猛！砸穿他的形象！不惜代價！執(zhí)行！」
指令發(fā)出，蔣珂文感到一陣虛脫。
這種構陷一個常委的行為，一旦敗露，是萬劫不復的重罪。但他已經沒有選擇。
張超森要水渾，他就把這水攪成腥臭的血水！
讓這渾水把江昭陽拖下馬，或者至少拖住他，給他蔣珂文爭取時間！
也……給張超森爭取時間？
也是為了讓張超森看到他蔣珂文這條瘋狗為了“共同目標”咬得有多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身后是洶涌而來的捕獵者，身前是萬丈深淵。
現(xiàn)在，他必須去見方明護了。
推開那道隱蔽的安全通道門，踏入檔案區(qū)域。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灰塵和陳腐木料混合的味道。
燈光比主辦公區(qū)昏暗許多，只有零星的幾盞老舊吸頂燈，在堆積如山的檔案柜間投下昏黃的光暈和漫長扭曲的陰影，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陵墓。
寂靜被他自己輕微的腳步聲打破，在空曠的回廊中異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擂打著他的神經。
很快，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茶水間的門口。
方明護已經到了。
他并沒有坐在里面，而是微微倚靠著門框，姿態(tài)看起來很是輕松隨意。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平平整整的深藍色夾克，臉上掛著那種蔣珂文無比熟悉的、仿佛焊上去一般的謙和笑容，眼神溫潤，像兩潭波瀾不驚的秋水。
看到蔣珂文出現(xiàn)。
他立刻站直身體，笑容加深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熱絡：“哎呀，蔣部長！您真是太給面子了！”
“這么快就過來了？”
“不好意思，勞您大駕。”他的聲音不高，在這寂靜的環(huán)境中卻能清晰地傳到蔣珂文耳中。
“方部召喚，豈敢怠慢。”蔣珂文強擠出一絲笑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但其中的疲憊和無法完全掩飾的緊張，還是像細刺般透了出來。
他走進狹小的茶水間，方明護緊隨其后，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檔案區(qū)微弱的光線和聲音。
茶水間內更顯逼仄，只有一盞功率不足的白熾燈在天花板上搖晃，投下?lián)u晃的光暈，讓兩個人的影子在簡陋的桌椅和墻壁上不斷變形。
“快坐快坐。”方明護熱情地招呼，拿起旁邊的塑料電熱水壺開始燒水，“喝點水，暖和暖和。”
“這地方，可真有點陰冷啊。”
蔣珂文依言坐下，塑料凳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環(huán)視四周，簡陋的陳設一如往常。
方明護那張笑容滿面的臉，在搖晃的燈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層難以揣測的陰影。
那溫潤的目光，此刻在蔣珂文看來，就像獵手注視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帶著一種可怕的平靜。
他心中的警鈴，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尖嘯。
方明護那杯冒著微弱熱氣的白開水被推了過來，廉價的紙杯在簡陋的折疊桌上留下一個圓印。
那杯水，蔣珂文連碰都沒碰。空氣里彌漫著燒水壺塑料受熱的輕微焦糊味和檔案紙張?zhí)赜械年惻f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渾濁感。
燈光昏黃搖晃，在方明護那張常年掛著謙和笑容的臉上投下?lián)u曳的光影，讓他那雙溫潤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深難測。
“張縣長……真是運籌帷幄啊。”蔣珂文的聲音低沉，帶著刻意的平穩(wěn)，甚至摻入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和折服。
他緩緩向后靠在同樣搖晃的塑料椅背上，姿態(tài)似乎放松，但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點醒我了。”
“陳琪珙這家伙，騎在大家頭上，胡作非為。”
“這口惡氣，組織部的老同志、還有那些被排擠的，哪個心里沒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方明護的臉，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方明護的笑容依舊，甚至微微頷首表示贊同，但眼神深處那潭“平靜的秋水”，似乎連一絲漣漪都沒有蕩起。
絕對的冷靜，往往比歇斯底里更可怕。
“關鍵就在于，要撕開陳琪珙那道偽裝得無懈可擊的口子！”蔣珂文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隱秘的煽動性，“光靠我一個人沖過去，是莽夫行徑，解決不了根本。”
“張縣長眼光毒辣，看得透徹——堡壘，必須從內部攻破！方部長，”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方明護，一字一句地說，“您就是張縣長點亮的‘那盞燈’。”
“在陳琪珙眼皮子底下扎了這么久的根，組織部的水有多深，哪塊礁石能絆倒他那艘新船，您心里最有譜！”
他在試探，也在施壓。
點明方明護是張縣長“點亮的燈”，既是強調其身份來源的合法性，也是在提醒他——你我都是這條船上的，我的任務是去鬧，但你的任務是把方向，保證這鬧能達到張縣長的預期結果。
方明護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了細微的變化，那笑容似乎變得更為專注。
也帶上了一絲被委以重任的莊重感：“蔣部長言重了。”
“都是給張縣長辦事，分內之事。”
他避開了關于自己“根系”的具體描述，輕描淡寫地把“內應”轉化為“辦事”。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輕輕吹了口氣，看著水面浮動的茶葉梗，“張縣長是老領導知人善任，體恤我們這些做具體工作的同志。”
“怕您學習歸來，初回組織部，不太了解最新的‘路況’，讓我給您遞份‘地圖’，方便您少走彎路。”
“地圖？”蔣珂文心中冷笑。
這恐怕不是指路的地圖，而是引他撞上陳琪珙那堵墻的精確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