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既是為了工作的延續性，也是為了穩定人心，更是對我們縣領導班子的一個現實考驗！”
他一邊說著，一邊身體重新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魏榕，眼神里充滿了焦慮和“務實”的神采。
他不再糾纏“為什么被抓”，而是迅速跳到“被抓之后我們怎么辦”這個現實且緊迫的問題上。
“組織上總得有個說法，有個過渡的方案吧？”他緊緊盯著魏榕的臉，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關于未來人事布局的信息碎片。“無論是暫時的代管人選，還是后續更替的程序，都需要盡快明確下來?！?br/>“班子不能因此散了架?！彼Z重心長地說，仿佛這才是他作為縣長真正關心、真正憂慮的焦點。同時，他心念電轉，迅速鎖定了目標——必須為方明護爭取一下！
想到這里，張超森臉上的焦慮似乎變得更加真切了，他語氣變得更加懇切，帶著一種“為大計、不得已”的意味：“魏書記，你看……方明護同志，工作一直很得力，能力、作風都是過硬的?！?br/>“在這個關鍵時刻，我認為他是不錯的、能迅速頂上去的人選。確保工作不斷線、不出亂子。”
“這樣可能最穩妥，也最有效率?！彼c出了方明護的名字，試圖在人事安排的初始階段就先聲奪人，為方明護占據有利位置。
他見魏榕沒有打斷，只是用那雙沉靜的眼睛看著他，便繼續闡述理由，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您看，明護同志是組織部的老同志了，資歷深厚，對組織工作的各項業務可以說是了然于胸，能力方面絕對是足夠的?！?br/>“而且，他在部內工作多年，與上下下的同志們都比較熟悉，有一定的群眾基礎和威望?！?br/>“現在蔣珂文突然出事，部里人心浮動，正是需要穩定的時候?！?br/>“由明護同志這樣一位熟悉情況、經驗豐富的同志來接任，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動蕩，盡快穩定局面，確保組織工作的連續性和平穩過渡。”
他這番話，聽起來句句在理，都是從工作大局出發，完全掩蓋了背后錯綜復雜的派系考量和個人意圖。
然而，其核心目的不言自明——就是要讓方明護直接越過目前主持工作的常務副部長陳琪珙，打破常規的晉升順序，其背后推動的力道和意圖，已然十分明顯。
魏榕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既沒有表示贊同，也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輕輕將手中的筆放在文件夾上，身體向后靠了靠，椅背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目光平和地迎向張超森帶著試探和期待的眼神，語氣平穩地反問道：“張縣長的建議，是從穩定大局出發，用心是好的?！?br/>她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那么，按照你的這個建議，陳琪珙同志該如何安排呢？”
“他目前是常務副部長，在蔣珂文暫時不能履職期間，由他主持組織部的全面工作，這是之前的決定，也是符合程序的?！?br/>“你的意思是，陳琪珙同志不適合擔任部長職務？”
這一問，直接而犀利，將問題的核心矛盾擺在了臺面上，迫使張超森必須對陳琪珙做出明確的評價。
話已至此，張超森知道再閃爍其詞已無意義，既然開了口，就必須把理由擺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絲略顯為難，又仿佛迫于事實不得不說的表情：
“魏書記，既然您問到這里，我也就實話實說了?！?br/>他微微皺眉，措辭顯得格外“謹慎”，“陳琪珙同志嘛，我個人承認，他的工作能力是有的，理論水平也不錯，在抓具體業務方面，也算得上扎實?！?br/>先揚后抑，這是批評人常用的手法。
他話鋒緊接著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凝重和“擔憂”：“但是……在作風方面，可能確實存在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
“主要就是，有些不夠民主啊。”他刻意加重了“不夠民主”這幾個字的語氣。
“哦？不夠民主？具體是指哪些方面呢？”魏榕追問，眼神銳利了些許。
“這個……比如在決策過程中，有時候聽取意見不夠充分，顯得有些……主觀。”
張超森避開了具體事例，用了比較模糊的詞匯，“下面不少同志對他這種風格頗有微詞，私下里反映，感覺在他手下工作，壓力比較大，有些想法不敢提，怕被否定?！?br/>“久而久之，難免會有些意見?！?br/>他攤了攤手，做出一種無奈的樣子，“魏書記，您是知道的，組織部是干部之家，部長如果不能廣開言路、集思廣益，不能讓人心悅誠服，這工作開展起來，恐怕就會事倍功半，也難以真正服眾啊。”
“我這也是聽到一些反映，出于對工作負責、對同志負責的態度，才向您提出這點個人看法?！?br/>他巧妙地將個人的排擠意圖，包裝成了“聽取下面同志意見”和“對工作負責”的公心，試圖用這種模糊的“群眾輿論”來佐證自己的觀點，給陳琪珙貼上“不民主”、“不服眾”的標簽，從而否定其接任部長的資格。
這一手，在官場中并不鮮見，往往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他說完，目光緊緊盯著魏榕，等待著她的回應，心中盤算著這套說辭能否撼動陳琪珙的位置。
魏榕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張縣長，那我問你一句……”
就是這看似平淡無奇的問句，以及她接下來的每一個字，此刻如同冰冷的鋼針，根根扎進張超森的耳朵里，然后鉆進他的大腦，他的心臟，攪得他渾身冰冷，血液都幾乎要凝滯。
“昨天上午，組織部在搞教育整頓動員大會，之后又是分組討論學習。整個過程，我雖然沒有全程參與，但也關注了?！?br/>“無論是在大會上，還是在分組討論的發言記錄里…”
“我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任何一個人，公開說陳琪珙有什么不是啊？”
這一句反問，清晰、平淡，卻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張超森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