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盛酒店十八樓的走廊，李嘉業快步走來，面色沉重，那著急的模樣異常明顯。畢竟是省委書記打的電話，他們怎么可能不重視呢？
他看到走廊里站著的兩個“商人”，目光只是隨意掃過，完全沒往別的身份上去想。
孫浩早就在包間門口伸長了脖子，見李嘉業過來，趕忙快步迎上去：“李總，您來了！這倆……”
看到孫浩那賤兮兮的樣子，想到他說的那些話，李嘉業揚手就想扇他耳光！
可是瞥見蔣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只能把火氣咽回去，冷盯著他說：“廢物！你說你這些年都學了些什么？別人一挑撥，你就忍不住了嗎？瞎吆喝什么啊你瞎吆喝！？”
他咬著牙低吼說：“現在，蔣震書記都知道這事兒了！待會兒你要是敢他媽的多說一個字，明天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我……”孫浩的臉瞬間白了，眼神慌亂地瞟向蔣震，喉結滾動，緊張地說：“李總，不能吧？這事兒怎么會捅到蔣書記那兒去？不過，那蔣老板也姓蔣，該不會是跟蔣書記沾親帶故吧？”
“姓蔣？”李嘉業的瞳孔猛地一縮，剛才被周明遠催得急，竟然忘了問這茬了。
“對啊！姓蔣！”孫經理壓低聲音說。
“他們人呢？”
“那不……”孫經理指著一邊的兩人，“就是他倆。”
李嘉業聽后，當即推開孫浩，快步朝蔣震走去，臉上瞬間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右手早已伸得筆直，“兩位老總，實在對不住啊！我是茂山集團的李嘉業，臨時有個緊急會議絆住了！呵……這，一散會啊就往這兒趕！久等！讓你們久等了！”
因為趙天成年紀大，李嘉業當即沖著他伸手：“您是蔣老板吧？”
“我姓趙……”趙天成握了握手之后，當即松開他的手。微微轉身，側過身去不再看李嘉業。
那刻，趙天成想到了去年省慈善晚會，那是他去講話的一個重要晚會。茂山集團作為省重點企業上臺發言，李嘉業握著話筒說要“回饋社會”等等……
可是現在呢？
轉頭就縱容手下壟斷冷鏈，為了自身利益，讓老百姓的辛苦爛在地里。
蔣震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趙天成的憤怒是真的，趙天成的“強勢”也是真的。
不過，要的就是趙天成的強勢！
只有強勢才能把對方的情緒撩撥起來！
才能讓他們在慌亂中露出馬腳！
“您是蔣總？”李嘉業當即伸手。
“李董客氣了。”蔣震微笑，但是沒伸手，反而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要不是我們給省里的朋友打了電話，恐怕李董還沒這么快‘有空’過來吧？”
他說著，目光掃過李嘉業西裝，故意提高了聲音奚落說：“都說你們茂山集團是清河的龍頭企業……沒想到，對我們這些外地投資者這么輕慢？如果不是省領導聯系你，你怕是也不會過來吧？呵，李總，多少有點兒‘狗眼看人低’了吧？”
李嘉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多少年了，在清河地界上，除了他父親李茂山，還沒人敢這么跟他說話，那眼底瞬間燃起火氣！
但是，到蔣震書記的電話，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蔣老板這話就見外了。”他強裝鎮定，“不知道您跟蔣震書記是什么關系？要是早說您是蔣書記的朋友，我怎么也得親自去高速口接您。”
“朋友？”蔣震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李董抬舉我了。我就是個做冷鏈的小老板，哪兒配跟省委書記稱兄道弟？蔣書記以前在云州當組織部長的時候，我倒是遠遠見過一次。這次來清河，能搭上蔣書記秘書賈秘書的線，就已經燒高香了——不過，蔣書記的秘書，賈秘書可是我的貴人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李嘉業心里拔涼。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來，臉上的熱情瞬間褪去。原來只是個“遠遠見過”的小角色，還以為是什么硬靠山。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語氣也淡了幾分：“既然是賈秘書介紹的，那都是自已人。來，咱們進包間談。”
蔣震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魚兒上鉤了。
他故意落后半步，對趙天成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走進牡丹廳。
包間里，張建軍還坐在原位，面前的酒杯空了大半，看到李嘉業進來，立刻諂媚地站起身：“李董，您怎么親自來了？這種小場面，哪用得著您出馬。”
“滾。”李嘉業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張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酒意也醒了大半，他看看李嘉業鐵青的臉，又看看蔣震兩人不善的眼神，知道自已闖了禍，灰溜溜地抓起公文包，連招呼都沒敢打就溜了。
“服務員！”李嘉業朝門外喊了一聲，“把這里的餐具撤了，再換套新的——周書記馬上到。”
孫浩站在角落里，腿都嚇軟了。
他剛才還在電話里跟李嘉業抱怨，現在才知道這事兒連蔣書記都驚動了，要是真把冷鏈生意搞砸的話，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
旁邊的司機更機靈，趁著沒人注意，悄悄溜到包間門口，假裝接電話躲了出去。
剛換好餐具，包間門就被推開了。
周明遠快步走進來，臉上堆著尬笑，額頭急得冒汗，看到蔣震和趙天成，先鞠了個躬：“兩位老板，實在抱歉，我來晚了！”
轉身，指著主位對李嘉業笑道：“李董，您坐主位，今天這頓飯，必須您來主持啊。”
主位在包間正中，背靠山水畫，是整個飯局最尊貴的位置。
按規矩，市委書記在場，主位自然是周明遠的。
可他卻像個服務員似的，親手拉開主位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蔣震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他之前只聽說周明遠“依賴”茂山集團，沒想到竟到了這種“權責倒置”的地步——堂堂市委書記，在商人面前卑躬屈膝，連主位都要讓出去，這清河的官場生態，比他想象的還要爛啊。
趙天成更是氣得牙根發癢。
他想起當年李茂山給他打電話，推薦周明遠當清河市市長時，說的是“明遠同志清廉務實，是塊好料”。
可眼前這個連主位都不敢坐的市委書記，哪里有半分“務實”的影子？
難不成，這都是他當年在清河留下的“后遺癥”？
要是自已這個從清河市走出來的市委書記到省里之后，不搞那“趙家幫”、不讓官場形成“唯上是從”的風氣，那他周明遠也不至于墮落到這個地步吧？
李嘉業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菜單晃了晃：“周書記，今天這頓我來安排，保證讓兩位老板滿意。”
“好好好！這事兒肯定是要你來呀！”周明遠賠著笑，拉了把椅子坐在李嘉業旁邊，轉頭問蔣震：“蔣老板，聽說你們是來考察冷鏈物流項目的？”
“是啊。”蔣震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我們恒通在云州做冷鏈做了五年，技術和渠道都成熟。本來想來清河大展拳腳，沒想到剛落地就被潑了冷水——孫經理說，清河的冷鏈都是茂山集團的‘獨家生意’，我們想做，得給三個點的‘運行費’。”
他瞥了眼孫浩，聲音陡然提高，繼續道：“更有意思的是，剛才了離開的發改委的張主任還說，這是清河的‘規矩’，茂山集團說了算，就算是省委書記來了也沒用。周書記，我倒想問問，現在咱們清河市的市委市政府，是在為老百姓服務，還是在給茂山集團當‘管家’啊？”
周明遠的臉瞬間紅透了，那感覺不亞于當著眾人面給了他一耳光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李嘉業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嘉業放下菜單，眼神陰鷙地盯著蔣震：“蔣老板，說話要講證據。你張口閉口說我們壟斷，到底是什么給你的底氣？”
“底氣？”蔣震把手機拍在桌上，指著手機說：“我的底氣，就是蔣震書記反拉幫結派、反一言堂、反壟斷的決心！我給賈秘書打電話的時候，他親口說的——蔣書記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土皇帝’式的壟斷！”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刀，掃過李嘉業和周明遠，繼續刺激他們道：“賈秘書說了，只要茂山集團真的搞壟斷，損害老百姓利益，蔣書記絕對會站在我們這邊。現在蔣書記的態度擺在這里，你們敢不給我這冷鏈業務？”
孫浩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辯解：“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蔣震冷笑一聲，瞪著孫浩說：“孫經理，你剛才說‘從你這走，我得扣一部分運行費’，這話是不是你說的？你還說‘這是清河的規矩’，我倒想問問，這是誰定的規矩？”
李嘉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周明遠則低著頭……
在摸不清這“蔣老板”的真實身份之前，他真心不想參與進來。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不僅李嘉業要出事，他自已的烏紗帽也保不住。
“蔣老板，凡事好商量，不要急嘛。”李嘉業強壓下怒火，眼神卻忍不住冷了幾分，低聲說：“冷鏈業務的事情，我們可以談。茂山集團確實在清河做了幾年冷鏈，但也不是不能合作……不過，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