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貴省的情況，跟漢東省截然不同。

趙天成的辦公室里，光線明亮，窗外是郁郁蔥蔥的梧桐樹，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但辦公室里的氣氛，卻比漢東省的會議室還要凝重。

趙天成坐在辦公桌后，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臉色陰沉。

他面前的匯報材料，只有薄薄的幾頁，跟漢東省那厚厚的卷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說吧，查到多少人了？”趙天成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負責匯報的專項小組組長，低著頭，語氣有些局促：“趙書記，我們按照您的要求，全力開展倒查工作，但是……但是因為前期一直存在高壓態勢，很多知情人員都不敢配合，不少關鍵線索都被銷毀了。還有一些人，早就被提前轉移了，目前初步查實，有重大違紀違法行為的，只有十七人。”

“十七人？”趙天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只有十七人？張思齊在廣貴省任職這么多年，一手遮天，難道就只有十七人跟他有關系？你們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有人給你們打招呼了？”

“趙書記，我們沒有怕，也沒有人給我們打招呼。”

專項小組組長連忙抬起頭，臉上滿是委屈，

“我們真的盡力了，這十七人，都是我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來的，每一個人，都涉及重大問題，要么是巨額貪腐，要么是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還有幾人，牽扯到一樁重大的工程質量事故，當年因為張思齊的包庇，一直沒有查清，這次，我們終于找到了關鍵證據。”

他一邊說，一邊把證據材料遞到趙天成面前，“趙書記，您看，這十七人，都是李彥民的核心嫡系，當年都是他們一手提拔起來的，控制著廣貴省的能源、礦產等關鍵領域，他們之間，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利益共同體，互相包庇，互相掩護，我們查一個人，就會遭到各種阻力，但是我們沒有放棄，終于查到了這些線索。”

趙天成拿起證據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臉色慢慢緩和了下來。他知道，這個專項小組組長，說的都是實話，廣貴省這邊的情況，比漢東省還要復雜。

李彥民在廣貴省經營多年，勢力根深蒂固，前期的高壓態勢，更是讓很多人噤若寒蟬，倒查工作能查到十七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辛苦你們了。”趙天成的語氣緩和了不少，拿出紙巾，擦了擦桌上的茶水，“是我太急躁了，我知道你們不容易。這十七人，雖然數量不多，但都是關鍵人物，都是李彥民利益網的核心。只要把他們拿下，就能順藤摸瓜，挖出更多的線索，查出更多的涉案人員。”

“趙書記，我們明白。”專項小組組長松了一口氣，連忙說道，“目前，我們已經控制了十人，剩下的七人，都藏了起來，我們正在全力排查他們的藏身之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們全部抓獲。這十七人互相勾結，形成了嚴密的利益閉環，平日里互相包庇、通風報信，給我們的調查工作帶來了極大阻力。”

“形成了利益閉環？”趙天成的眼神一沉，語氣愈發堅定，“那就更要加快進度，逐個突破，把他們的保護傘、利益鏈條全部挖出來，徹底斬斷這顆扎根在廣貴官場的毒瘤。你立刻回去部署，加大排查力度，務必盡快抓獲剩余七人，固定好所有證據，不能給他們任何串供、毀證的機會。”

“是，趙書記，我馬上就去辦。”專項小組組長立刻應聲，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趙天成坐在辦公桌后，看著窗外的梧桐樹，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郭曙光在漢東省，肯定也查到了不少人，兩邊聯手，確實能加快進度。但他也清楚，張思齊和李彥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反撲，這場硬仗，還在后頭。

趙天成猜得沒錯，他和郭曙光這邊緊鑼密鼓地搞人、查案，消息，還是沒能藏住，傳到了張思齊的耳朵里。

沒有不透風的墻。

這句話，在官場上，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漢東省這邊，一下子動了三十七人，涉及多個層級、多個領域，這么大的動靜，就算做得再隱秘，也難免會有風聲泄露出去。

更何況，張思齊在漢東省經營了二十年，身邊還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下屬和眼線，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第一時間把消息傳遞給張思齊。

張思齊此刻，正坐在華紀委派駐漢東省巡視組的臨時辦公點里。

這里位于漢東省委大院旁的一棟獨立小樓，戒備森嚴，門口有專人值守，無關人員嚴禁入內。

作為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張思齊一身正裝，面容嚴肅，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臉上的神色陰沉得可怕，眼神里充滿了怒火和陰鷙……

他在漢東暗中布局多年，那些被郭曙光查處的涉案人員，都是他一手安插、包庇的親信。

辦公桌旁，站著他的巡視組秘書，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剛剛把郭曙光倒查涉案人員的詳細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張思齊。

他清楚，張思齊此刻的怒火，全是沖著郭曙光來的——郭曙光的動作，不僅斷了張思齊的利益鏈條，更是打了他這個巡視組組長的臉。

“郭曙光？趙天成？”張思齊緩緩放下茶杯，聲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竟然敢動我的人，倒查二十年？他們是活膩歪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郭曙光竟然這么大膽。

竟然敢不顧他這個巡視組組長的顏面，不顧他背后的勢力，明目張膽地查他安插的人，而且還查得這么狠！

一下子就動了三十七人——這分明是不把他這個華紀委派駐的巡視組組長放在眼里，更是不把巡視工作的“規矩”放在眼里。

“組長，漢東省這邊，郭曙光已經控制了二十五人，剩下的十二人，有三人潛逃境外，另外九人，也即將被抓捕；廣貴省那邊，李彥民組長傳來消息，趙天成也在倒查，查到了十七人，已經控制了十人，剩下的七人正在追捕中。”

秘書小心翼翼地說：“兩邊都是各自推進調查，沒有聯動，但兩人的態度都很堅決，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把咱們布局的人全部清掉。”

“趙天成？”張思齊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和憤怒，“看來，郭曙光和趙天成，是各自吃了熊心豹子膽，一個敢在漢東動我的人，一個敢在廣貴動的人。李彥民那邊，怎么回事？連個趙天成也壓不住？”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這么查下去，再查下去，我們多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甚至，我們都會被他們拉下水。”

張思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秘書，語氣堅定：“立刻給李彥民打電話，讓他馬上給我回過來。他是廣貴省巡視組組長，趙天成在廣貴倒查，他責無旁貸；我是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郭曙光這邊，我來處理。我們必須立刻出手，用巡視組的身份給他們施壓，讓他們停止調查！”

“是，主任，我馬上就去辦。”秘書立刻應聲，轉身走出了房間，去給李彥民打電話。

沒過多久，張思齊的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李彥民。

張思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語氣沒有絲毫緩和，開門見山：“彥民，我是張思齊。漢東郭曙光、廣貴趙天成的動作，你都清楚了吧？你是廣貴省巡視組組長，趙天成在你的地盤上亂搞，你怎么不管？”

電話那頭，傳來李彥民略顯急促和焦慮的聲音：“我當然清楚！趙天成這個家伙，太過分了，竟然敢在廣貴倒查咱們的人，倒查二十年，我已經讓人去提醒他了，但他態度強硬，根本不聽勸。我是廣貴省巡視組組長，按理說他該配合我的工作，可他倒好，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一門心思要查到底。”

“提醒有什么用？”張思齊冷笑一聲，“現在不是提醒的時候，他們已經查到了這么多人，拿到了這么多證據，再不下狠手，我們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彥民，我們的身份不一樣，你是廣貴省巡視組組長，我是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我們手里有巡視組的職權，怕他們什么？”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李彥民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再這么查下去，我們安插的人都會被他們抓完。到時候，我們的把柄落在他們手里，就徹底完了。我試過用巡視組的名義施壓，但趙天成根本不買賬，說他是按組織要求辦案。”

“慌什么？”張思齊的語氣，帶著一絲訓斥，“我們經營了這么多年，勢力根深蒂固，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被他們扳倒？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下手為強，不能讓他們再繼續查下去，不能讓他們把更多的證據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