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聽到嚴厲行那欲言又止的聲音時，便感覺他像是“醒悟”了。
但是，對于嚴厲行這種人不能跟他把話說得太明白……
官場上人任何人與人的交往都是這樣，都不能把彼此間的話說得太明白。
往往以為越明白越好，實則是越模糊越好。
因為，明白之后的行動不叫行動，模糊當中的行動力才是一個人最真實的行動力。
讓你猜的目的，就是要讓你表達出你自已內心的真實。
所以，蔣震聽著嚴厲行那猶豫的聲音，沒有催促，更沒有質問。只是靜靜等著他下一句話。
他知道，自已剛才講出來的關于徐老、小青、付晨升等人的秘密，對于嚴厲行來說，不亞于在他內心釋放了一個核彈。
在接下來他跟付國安對接的時候，絕對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簡單了。
“我……”嚴厲行低聲說：“我現在在巡視組這邊，正準備接受巡視組的談話……但是，還沒有開始談。”
“哦。”蔣震低聲說：“然后呢？感覺你聲音這么糾結，應該不是想要跟我聊巡視組的事情吧？”
“你那會兒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如果你跟徐老很熟悉的話，你應該知道我和龐興國書記對徐老的感情很深吧？”
“徐老對你們的感情同樣很深……當然，相比于你嚴厲行，徐老更在乎龐興國。龐興國書記在政治站位上要比你穩重很多，雖然有張得理不饒人的嘴，但是，在純潔度和執政為民方面，他做得比你好。當然，這也可能是當年龐興國開車救過徐老的原因。”蔣震說。
嚴厲行的手機那刻是開著免提的，當旁邊的龐興國聽到蔣震這么說的時候，眼神就開始晃動。
他沒想到蔣震竟然知道這件事情……
而自已縱然是一個干到省委副書記的人，但是，人類終究是有情感的。
尤其是對徐老這種師父級別的上司，不管是知遇之恩還是提攜之恩，龐興國面對徐老的時候，當真是命都可以不要的呀！
聽到蔣震說出這件事，龐興國就知道蔣震沒有撒謊！
蔣震級別也不低，他不可能拿這種事情來撒謊。
“當然……”蔣震低聲說：“我希望你和龐興國能對這件事情保密……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可是我想拿這件事情質問付國安，我想問問徐晨升是不是他兒子！”嚴厲行說。
“如果你這么做的話，你就大錯特錯了……付國安可沒有你想得那么溫柔，相反，他疑心很重。如果你拿這些讓他不堪的往事去質問他的話，他丟不起這個人，也斷然不會承認。然后，還會因為猜忌而斷掉跟你的聯系。”蔣震說。
“跟他斷開不是更好嗎？這不是你們想要看到的嗎？”嚴厲行問。
“呵……原來你還是不明白啊……行了，還有其他事情嗎？”蔣震略顯失望地說。
聽到蔣震聲音有些許不耐煩的時候，龐興國直接插話說：“蔣書記，我是老龐。”
“嗯，龐書記。”
“我和嚴厲行已經決定了……我們兩人向你妥協。”龐興國直接說：“我們是真的妥協。我以我的人格擔保，我這次是真正地向你蔣震妥協。我知道，你、巡視組，甚至說上層領導的目標并不是我和嚴厲行，我知道你們只是想要利用我們來揪出后面的付國安！我，我知道你這會兒肯定不會跟我們說上級或者領導的真實想法，但是，這是我和嚴書記當前的理解！”龐興國說。
“嗯，然后呢？”蔣震不回答是與不是，繼續追問了一聲。
“我們……”龐興國轉頭看向嚴厲行說：“還是你來說吧。”
嚴厲行看到龐興國那么認真的目光，感覺他這絕對不是演的，而是真心想要幫著我嚴厲行找出路。
而這，也可能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了。
“蔣震……”嚴厲行低聲說：“我不知道怎么解釋我來到漢東之后的一切，我也不想說一些煽情的話，我剛才跟龐興國聊了很長時間。綜合考慮之后，我們兩人決定向你妥協。”
“這是無路可逃之后的妥協？是認清現實的妥協？還是發自內心對我蔣震的一種心服口服的妥協？嚴書記，妥協有很多種，而對于你這種人來說，絕對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時候才會妥協。所以，我建議你們暫時不要妥協。就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沒有跟你提及過付國安之前的事情，也沒有說過我是徐老的女婿，你們就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蔣震說。也是讓他們繼續猜自已的想法。
“你……你這是不接受我們的妥協嗎？你……”嚴厲行竟然有些著急了。
“聽我安排就好……”蔣震說：“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們所了解的那樣，所以，你們還是按照你們之前的計劃進行吧。”
“計劃？你知道我們的計劃？”嚴厲行皺眉問。
“你們的計劃甚至都不用去仔細想……”蔣震說：“這會兒巡視組已經掌握了你違紀違法的證據，而你要做的只能是嘴硬死扛，而后就是等著付國安的救援。付國安之前肯定已經承認會救你，而就當前的情況而言，如果鞏老出面的話，這種內部人員晉升行賄的問題，確實會給你一個較輕的處理。”
“你竟然知道鞏老……”嚴厲行的擔憂更深一層，愈發感覺跟徐老的相像之處。他們都具有一般官員所沒有的洞察力。你以為自已把一切都做得很好的時候，其實他們已經在開始等著你的笑話了。
此刻，嚴厲行才發現龐興國的明智。
“你知道上級領導們，現在在等什么嗎？”蔣震故作不經意地問。
“等什么？”嚴厲行皺眉問。
而旁邊的龐興國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低聲插話道：“他們是不是在等著嚴厲行去找付國安，在等著付國安去找鞏老？等著…等著鞏老給嚴厲行擺平這一切？”
“對……”蔣震毫不避諱地說：“領導們現在等的就是這個……只要事情到了鞏老那邊，等鞏老出面給你處理問題的時候，基本就可以確定你們這個圈子里的人都有誰。到時候，問題就不是這么簡單了。在我們華國的官場，從來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清廉，別說是走到咱們省級這個位置，就是縣級的位置都沾染了各種“雜質”。所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到時候，你嚴厲行不過是一個“藥引子”和“炮灰”的雙重復合體而已。”
嚴厲行聽后，內心怎一個“震撼”可以形容？
在蔣震步步引導之下，他發現自已已經站在深淵之前，再錯半步，便萬劫不復！
“蔣震……兄弟……不是，蔣書記……我真妥協了……我什么都聽你的！你說什么，我聽什么……我，我嚴厲行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對你的妥協！”嚴厲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后，極其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