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得讓他跟蕓蕓把婚離了。只要這層關系不存在了,他就什么都不是,我們想怎么辦他就怎么辦他!對不對?”胡凱局長說。
魏國濤聽后,陰著臉沒有說話。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問題是“李陽”現在吃準了這張結婚證,根本不肯痛快離婚,還獅子大開口提各種條件啊。
“我已經說了五天時間。”魏國濤的聲音沉沉的,“這五天你們就不能再等等嗎?打仗得打有準備的仗,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話音剛落,三個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肖鵬說:“舅,再等下去我就真的傾家蕩產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的速度多快啊!”
魏蕓蕓說:“爸,我跟徐長安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他那邊一直在催!現在都起疑心了呢!當初我跟徐長安談戀愛,你是允許的!你也說他家,家世深厚,對你仕途有幫助!現在倒好,你怎么還不上心呢?”
胡凱說:“魏市長,上面的投訴壓力已經很大了,再不處理,張書記那邊遲早會過問的……”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客廳里頓時吵成了一鍋粥。
魏國濤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三張焦急的臉,太陽穴突突直跳,心里煩躁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三個人雖然各有各的私心,但說的話也并非全無道理。
事情確實不能再拖了。
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萬一蔣陽在這五天里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來,或者真的把那些證據捅了出去,那一切就全完了。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魏國濤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三人,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雙手負在身后。
然后,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停在了胡凱身上。
“他們嚷是年輕!你吵什么!?\"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而果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行!你這么能嚷嚷,那你就去把這個李陽給我抓進去!”
胡凱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魏國濤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咱們不是已經跟王安邦打過招呼了嗎?這件事他也表態不會再插手!現在,你就把人給我先抓進去。我倒要看看,他李陽還能翻出什么花樣來!抓!現在就去抓!”
魏國濤那個“抓”字一出口,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肖鵬第一個叫好,一拍大腿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幸虧腿上有傷,沒真蹦成,疼得他“嘶”了一聲。
但臉上的興奮絲毫不減:“對啊!抓!早就該這么干了!舅,這才是正確的決定!”
魏蕓蕓也來了精神,眼睛亮了起來:“對!把他抓進去,看他還怎么囂張!到時候他不離婚也得離!”
胡凱則站得筆直,目光炯炯,用力點了一下頭:“魏市長放心,我保證辦得妥妥當當,絕不留后患。”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客廳里的氣氛從剛才的焦躁爭吵,變成了劫后余生般的輕快。
只有魏國濤自已,臉上沒有絲毫松動。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眉頭依舊擰著。
他知道自已剛才的決定有多冒險。
蔣陽背后的水有多深,他至今沒有完全摸清楚。
但局面已經不允許他繼續等下去了——外甥在鬧,女兒在催,胡凱在逼,社會輿論在發酵,甚至某些代表都開始過問。
再拖下去,不等對方動手,自已的位子就先坐不穩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先把蔣陽控制住,再慢慢查他的底。
就在這時,肖鵬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魏國濤耳邊說了一句話:“舅,還有個好消息我沒告訴你……我啊,已經找到幫手了。”
魏國濤轉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肖鵬臉上閃過一絲得意,說:“鄰市的吳昊,認識吧?以前在省城的時候跟我有過交情,現在在鄰市混得風生水起。前兩天我給他打了電話,跟他說了我的情況,他二話不說就答應過來幫忙。今晚就能到海城。”
“吳昊?”魏國濤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吳昊是誰——鄰市道上的大佬,手下人多勢眾,做事不擇手段,在地下圈子里名氣不小。
前些年很多釘子戶,都是這個叫吳昊的去解決的,當時跟鄰市的書記在省城開會的時候,還提過這件事情。
現在讓這種人摻和進來,等于是把水攪得更渾了。
但轉念一想,現在蔣陽手下有王朝撐著,王朝是省城來的,人手不少,打架也不含糊。
光靠公安局去抓蔣陽,萬一王朝的人鬧起來,場面不好收拾。
有吳昊在,至少在江湖那一攤上,能跟王朝抗衡,甚至壓過他。
魏國濤沒有表態,只是沉默了幾秒。
“魏市長!我覺得可行!”旁邊的胡凱卻立刻接上了話,說“肖鵬,你讓吳昊的人先把場子打回來。他們是江湖人之間的糾紛,跟公安沒關系,我們不插手。等他們把王朝的人趕走了,我這邊再出手,逮捕王朝和他的手下,罪名是聚眾斗毆、打砸他人財物。至于李陽,我單獨抓。兩條線同時走,彼此不牽扯。”
肖鵬連連點頭:“好好好!這個方案好!”
魏蕓蕓也插了一句:“這么做的話,李陽就算有靠山,也說不出什么來。畢竟是吳昊跟王朝打的,不是公安局打的,胡叔叔出手抓人也有正當理由——聚眾斗毆嘛,雙方都得抓。”
魏國濤聽著三人你來我往地商量,始終沒有開口。
一直等到三人都說完了,齊齊看向他等他拍板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去辦吧。記住——不管怎么搞,都別給我留把柄!還有一個更重要事情,就是抓到人之后,一定要問出這個李陽的真實身份!”
這話,就是最終的拍板。
三人齊聲應下,各自散去準備。
——
當天傍晚,天色剛暗下來,胡凱就帶著紀成明和一隊便衣警察,直奔夜色酒吧。
這一次,他們有備而來。
紀成明手里拿著一份正式的傳喚證,上面的理由寫得清清楚楚——“涉嫌聚眾斗毆、故意毀壞財物”。
蓋著市局的公章,簽著胡凱的大名,程序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酒吧里,蔣陽正在跟王朝研究明天的行動計劃。
聽到門口的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到了魚貫而入的便衣警察。
王朝立刻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擋在蔣陽前面,滿臉警惕。
蔣陽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沖動。
“坐下。”蔣陽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淡然。
王朝轉頭看他,滿臉不解:“這架勢……他們這是來抓人的啊!”
“我知道。”蔣陽看著走在最前面的紀成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讓他們抓就是了……”
紀成明走到卡座前,把傳喚證遞到蔣陽面前,語氣公事公辦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李陽,你涉嫌聚眾斗毆、故意毀壞他人財物,請配合我們回局里接受調查。”
蔣陽接過傳喚證,掃了一眼,然后抬頭看了看紀成明,平靜地說了兩個字:“可以。我跟你們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對王朝交代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按之前說好的計劃走,不要亂。趙浩那邊也一樣,讓他該干什么干什么,別因為我的事分心。”
王朝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
他看著蔣陽被兩個便衣警察夾在中間,平靜地走出酒吧大門,上了停在門口的警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朝的眼睛紅了。
他不明白蔣陽為什么要這么做——明明可以反抗,明明可以讓褚海艦出面,明明有一百種辦法避開這次逮捕。
但他選擇了最簡單、也最讓人想不通的方式——乖乖就范。
——
警車駛離酒吧門口之后不到十分鐘,崔偉昌就收到了消息。
他正在家里吃晚飯,聽到手下的電話匯報后,整個人瞬間激動,“什么時候的事?”
“剛才,十分鐘前。紀成明帶隊,有正式傳喚證。”下屬說。
崔偉昌二話不說,扔下飯碗,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跑。
他一邊開車一邊給葛建軍打電話,語氣比上次還要急切:“葛廳長,李陽又被抓了!這次胡凱是有備而來,傳喚證、罪名、程序全都齊全,我攔不住了!”
葛建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心里第一反應是給蔣震打電話——畢竟蔣陽是蔣震的獨生子,出了這種事,不通知蔣震說不過去。
但轉念一想,之前蔣陽說過張子豪了解自已的計劃。
于是,葛建軍掛斷電話就撥通了張子豪的號碼。
張子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從容:“建軍兄。”
葛建軍快速說了蔣陽被抓的事情,語氣里難掩焦慮:“現在怎么辦?我這邊準備好了所有證據,要不要直接拿出來,以此為由去救他?”
張子豪卻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種讓葛建軍摸不著頭腦的篤定:“不用。這都在蔣陽的算計之內。”
“算計之內?”葛建軍皺起眉頭,“他…他這次被人抓了啊……這次肯定不是上次那么簡單了啊。\"
“你不了解這孩子。”張子豪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他跟他爸一樣,不把事情搞到最徹底,絕對不會收手。被抓進去,對他來說不一定是壞事。你就安心等著,看好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