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花廳,果然只是家宴。
除了蘇清遠和安千千、司承年外,席間還坐著兩位年輕男子及其家眷。
“這是你大表哥蘇戰,現任果城守備。”
蘇清遠指著身著戎裝的男子介紹道,“這是他媳婦林氏,還有你兩個小侄兒。”
蘇戰約莫二十七八歲,眉宇間帶著軍旅之人的英氣。
他起身抱拳,聲如洪鐘:“表妹,在果城有事盡管找我!”
安千千福身:“謝過大表哥。”
他身旁坐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少婦,正是其妻林氏。
林氏一身勁裝,腰間別著短刀,顯然也是習武之人。
林氏爽朗一笑,拍了拍腰間的短刀:“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嫂子第一個不答應!”
安千千展顏一笑:“謝過大表嫂。”
兩個五六歲的男孩正襟危坐,眉眼間頗有父親的風范,他們像模像樣地拱手行禮:“見過表姑姑!”
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這是二表哥蘇文,打理家中生意。”
蘇清遠又指向另一位身著錦袍的男子,“這是他媳婦柳氏,和你那小侄女。”
蘇文二十五六歲,氣質儒雅。
他起身作揖,袖口露出半截金算盤:“表妹若有需要銀錢之處,盡管開口。”
他身邊的柳氏溫婉秀麗,懷中抱著個咿呀學語的女嬰。
柳氏柔聲道:“我瞧著表妹就投緣,往后常來我院子里坐坐。”
安千千:“好啊,到時候二表嫂可別嫌我煩才是。”
眾人落座后,蘇清遠關切地問:“千千,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安千千放下筷子,神色認真:“我想辦學。”
蘇文挑眉:“表妹是想開私塾?”
“不止。我想辦的是面向平民的學堂,不論出身,只論才學。”
蘇戰皺眉:“這豈不是要動搖世家根基?”
“正是。”安千千坦然道,“徐家之所以能肆意妄為,倚仗的便是這套選官制度。若要真正與他們抗衡,必須從根子上改變。”
林氏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利落:“表妹好膽識!我娘家就是被世家打壓才敗落的,這事我支持!”
她身旁的兩個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柳氏輕輕搖晃懷中的女兒,柔聲道:“辦學花費不小,且筆墨紙硯皆是被世家所掌控,這個事兒,頗有難度。”
蘇文謹慎地補充:“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最好先從小規模開始。難雖然難了些,但是也不是不行。就是辦學的效果并不能被短期看到,表妹可要做好長期的打算。”
眾人都看向蘇清遠。
蘇清遠緩緩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千千想做,就去做。蘇家全力支持。”
安千千心中一暖:“謝謝大姨。”
蘇清遠:“記住,在果城這片地界,還沒有蘇家護不住的人。”
司承年在桌下輕輕握住安千千的手,目光堅定:“我也會全力相助。”
安千千知道大姨一家對自己是有偏愛的,但是沒想到竟然偏愛到這種程度。
她垂下眼,唇角微勾。
“大家無需擔心。銀錢,我有。人手,也有。只是以前……京都那地方,我無法信任任何人。如今換了地界,該亮的底,自然能亮。”
眾人神情各異,有的驚訝,有的松了口氣。
安千千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
她的底氣到底來自哪里,最終也沒說。
就算是說了,她們也無法理解。
晚宴過后,安千千起身笑道:“初次見面,千千備了些薄禮,還望各位兄長嫂嫂莫要嫌棄。”
她朝春日點頭示意。
春日立即帶著其他三個丫鬟退下,不多時便捧著數個錦盒回來。
“大表哥。”安千千取過一個長匣,“聽聞您善使長槍,這里有一桿玄鐵槍,據說是前朝名將所用,還望你能喜歡。”
這是安千千從修真界集市上買的一個低階法器,在這凡界也算是神兵利器了。
這個法器上刻有陣法,可護主,也可反向加持主人的功力。
蘇戰打開木匣,只見一桿通體烏黑的長槍靜靜躺在紅絨布上。
槍身刻著細密的紋路,槍尖寒光凜冽。
他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迫不及待地伸手撫摸槍身。
“好槍!”
他激動地站起身,當場就要舞弄一番,被林氏笑著按住。
安千千又取過一個錦盒遞給林氏:“大表嫂,這是一套軟甲,輕薄如絹,卻刀槍不入。”
這也是低階法器,雖然只是一件馬甲,實際上可以護住的是全身。
林氏展開軟甲,在燈下細細端詳,愛不釋手。
“表妹有心了!”她當即解下外衫,將軟甲穿在身上,“正合身!”
安千千轉向蘇文,遞上一本泛黃的古籍:“二表哥,這是前朝大儒注解的《九章算術》,想必對您的生意有所幫助。”
蘇文小心翼翼地接過,翻看幾頁后,激動得手指微顫:“這、這是失傳已久的珍本啊!”
柳氏懷中的女嬰突然咿呀出聲。
安千千笑著取出一個錦囊:“給小侄女準備了一對長生鎖,是用暖玉雕成,冬暖夏涼。”
柳氏接過長生鎖,觸手生溫,頓時喜上眉梢:“這玉質極好,表妹破費了。”
兩個男孩眼巴巴地望著。
安千千取出兩個小木匣:“這是給兩位小侄子的。”
匣中各裝著一把精巧的匕首,匕鞘上鑲嵌著各色寶石。
“男兒當自強,望你們勤習武藝,將來保護家人。”
兩個男孩鄭重接過,像模像樣地行禮道謝。
安千千又取出一個精致的繡囊遞給柳氏:“二表嫂,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柳氏好奇地接過,打開繡囊,里面是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
“這玉鐲……”
她輕輕觸碰,忽然睜大眼睛,“竟能安神靜心?”
安千千含笑點頭:“二表嫂平日要照料鋪子,又要照顧小侄女,最是勞心。這玉鐲有凝神靜氣之效,希望能讓你舒心些。”
柳氏當即戴上玉鐲,只覺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手腕蔓延,連日來的疲憊竟消散大半。
“表妹這份心意,當真貼心。”
她拉著安千千的手,眼中滿是感動。
剛才安千千說要開學堂的時候,她還心中有不滿。
家中的銀錢都是丈夫和婆婆掙的,表妹一來說不定就要拿走大半,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會受不了。
但現在看她一出手就是價值不菲的物件兒,想來實際上也是個不差錢的,不然怎么會有那么天真的想法。
算了,不管她怎么想的,自己老老實實過好日子就行。
最后,安千千捧出一個紫檀木盒,走到蘇清遠面前。
“大姨,這是母親生前最珍愛的一套頭面,她說若有機會見到您,定要親手交給您。”
蘇清遠打開木盒,看到那套熟悉的紅寶石頭面,眼眶瞬間濕潤。
“這是……我們及笄時,母親給的……”
她輕輕撫摸著寶石,聲音哽咽。
安千千柔聲道:“母親一直惦記著您。”
蘇清遠拭去眼角的淚,將安千千摟入懷中:“好孩子,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