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話剛說完,武將列里的鎮北將軍秦峰也出列了。
他是跟著安千千從果城打出來的老將,說話帶著軍人的直爽:“陛下!末將不懂什么‘國本’‘血脈’,只知道當年跟著陛下打仗,是為了讓兄弟們能活著回家,讓家里的老娘孩子能吃飽飯。如今日子好了,末將就怕陛下累著。”
“您要是倒下了,誰替我們擋著那些想回頭搞苛捐雜稅的舊臣?誰替百姓撐腰?末將請陛下養身子,不是覺得陛下不行,是覺得陛下得好好的,才能看著我們把各地的荒地都種上糧食,看著百姓都能住上暖和的房子!”
緊接著,江南按察使也躬身道:“陛下,江南賑災之事,臣已查明大半,糧價上漲是因漕運被幾個舊族子弟把持,故意囤積糧食抬價。臣已上書請旨,請求派兵士清剿漕運亂象,無需陛下勞心。”
“臣在江南時,見百姓為陛下祈福,都說‘女帝比男帝更懂我們的苦’,若是讓百姓知道陛下為了理政不顧身孕,他們反倒會擔心。還請陛下為了百姓的這份心,好生靜養。”
一個個官員接連開口,有文臣引經據典說“明君當以自身安康為萬民之福”,有武將拍著胸脯保證“朝堂瑣事、地方亂局,我們能扛”,甚至連之前沉默的幾位舊臣,也跟著躬身勸道:“陛下英明,臣等愿為陛下分憂,暫代朝政瑣事,待陛下龍體安康,再交還大權。”
這些話聽著都是捧,卻句句繞著“養身體”“莫勞累”,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怕安千千因孕期理政耗損過度,反倒誤了江山長遠。
畢竟新朝剛立,她是唯一能鎮住各方勢力的核心,若是她有閃失,那些潛藏的舊勢力定會趁機反撲,百姓剛過上的好日子,恐怕又要泡湯。
安千千看著殿內眾臣,心里忽然一暖。
她知道這些人里,有真心為她著想的,有怕江山動蕩的,也有帶著幾分“女子需靜養”的舊觀念的,但無論如何,他們都認她這個女帝,認她開創的新朝。
她抬手壓了壓,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諸卿心意,朕已明了。既然眾卿愿為朕分憂,朕便準奏。即日起,朝中政務由六部共議,大事呈報,小事自決。”
她微微一頓,唇角泛起一絲淺笑:“不過諸卿也莫要太過憂心。朕雖身懷六甲,卻還不至于如此嬌弱。待朕誕下皇兒,還要與諸卿一同看著這萬里河山,如何一步步變成我們想要的模樣。”
這番話既接受了臣子的好意,又不動聲色地重申了自己的權威。
殿內眾臣紛紛躬身稱是。
安千千本來也是打算放權,畢竟一人獨裁,終究是會對制度有損。
如今逐漸改革,從她開始是最好的。
退朝后,安千千緩步走回寢宮。
司承年默默跟在她身側,直到宮人盡數退下,才輕輕扶住她的手臂。
“累了?”他低聲問。
安千千靠在他肩上,長舒一口氣:“有些。”
司承年扶她在軟榻坐下,單膝跪地替她除去鞋襪,手法熟練地為她按摩有些浮腫的雙腳。
“你今日在朝堂上,做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既安撫了老臣,又守住了權柄。”
安千千伸手輕撫他的臉頰:“因為有你在。”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讓司承年眸光微動。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唇邊輕吻。
“我永遠都在。”
安千千望著他,忽然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無論她是誰,穿越到哪個世界,司承年始終站在她身邊,從不離棄。
他像是量身定做的另一半,總能精準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需要時他是最鋒利的劍,平靜時他是最安穩的港灣。
“承年,”她輕聲問,“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他挑眉。
“后悔娶了一個注定不能只屬于你一人的女子。”
司承年低笑出聲,起身坐在她身旁,將她攬入懷中:“我娶的從來都不是一個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我娶的是翱翔九天的鳳,是注定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安千千。”
他輕撫她的發絲,語氣認真:“能站在你身邊,看著你實現抱負,陪你走過這段傳奇,是我司承年此生最大的榮幸。”
安千千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等我生下孩子,我們要一起看著他長大,教他讀書習武,帶他看這萬里江山。”
“好。”司承年吻了吻她的發頂,“不過現在,你該休息了。”
*
安千千生產那日,司承年在產房外來回踱步。
聽著里面傳來的痛呼聲,他臉色比產婦還白。
“怎么還沒好?”
他第無數次抓住路過的醫女,“陛下可還安好?”
醫女被他嚇得直哆嗦:“陛、陛下一切安好,就是......”
話未說完,產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接生嬤嬤捧著個銅盆走出來,盆里盛著一團血糊糊的胎盤。
“恭喜司大人,是個小皇子。”
嬤嬤笑容滿面,“您看這,色澤鮮亮,形狀飽滿,可見陛下懷相極好!”
司承年盯著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腦子“嗡”的一聲。
他踉蹌后退,聲音發顫:“小皇子……怎么沒有哭?”
嬤嬤看到司承年的臉都白了,以為是因為擔心陛下,沒做多想,便回道:“小皇子可能累了,所以休息了,待他醒來就會哭了。”
司承年看著眼前這團肉,仔細翻找也沒有找到眼睛。
他實在是不明白,嬤嬤到底是怎么判斷孩子已經睡了?
“他……怎么睡的?”
“司大人真是說笑了,孩子還能怎么睡,肯定是眼睛一閉就睡了啊。”
嬤嬤聽得莫名其妙,人不閉眼睡,難不成還睜著眼睛睡?
司承年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看了看手里的肉團,依然是血肉模糊,沒有眼睛。
“不是我的幻覺,還是這樣。”
嬤嬤有些疑惑不解,“當然還是這樣啊,這個又不會變。剛生出來就是這樣的,司大人,我可沒動手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