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承年看著眼前漸漸平息的場面，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姊妹，今天這事，算是有了個了結(jié)。陳默和二柱犯了錯，該罰的罰、該檢討的檢討，我們不揪著不放，但也得記著這個教訓(xùn)。桃廠不是我司承年一個人的，是我們?nèi)迦说哪钕搿！?/p>
他的目光掃過曬谷場，落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
有跟著他一起搭廠房的老周，有在生產(chǎn)組埋頭干活的女工，還有站在后排、眼神里帶著關(guān)切的老人。
“我們村以前窮，地里的收成只夠糊口，哪有閑錢給孩子買塊糖、給老人扯塊布？現(xiàn)在桃廠辦起來了，秋冬做干貨、桃木工藝品，開春有桃子，大家能賺工分、能分紅，孩子上學(xué)的學(xué)費、家里的油鹽醬醋，不都指著這廠子嗎？”
“二柱想進廠子，是想多賺點錢，這沒錯；陳默沒當(dāng)上廠長心里不痛快，也算人之常情。可錯就錯在，他們用了破壞廠子的法子。爐篦子壞了，耽誤的是大家做干貨的進度；桃木枝凍裂了，少賺的是大家口袋里的錢。”
司承年拿起一塊沒凍壞的桃木枝，聲音放得溫和了些，“我們都是莊稼人，知道‘抱團才能取暖’的道理。桃廠就像我們種的玉米地，得澆水、施肥、防蟲害，才能有好收成；要是有人在地里踩苗、拔根，最后誰也吃不上糧食。”
人群里有人輕輕點頭，老周忍不住開口：“司廠長說得對！上次我家老婆子生病，還是用分紅的錢抓的藥。這廠子要是垮了，我們再想找這么好的活計，可就難了！”
司承年順著話頭往下說：“老周叔說得在理。以后桃廠還要擴大規(guī)模，開春要種新的桃樹苗，夏天要收桃子做罐頭，到時候需要的人手更多，只要大家肯干、肯學(xué)，都有機會進廠子。就算現(xiàn)在沒進廠子的，等我們的桃木工藝品賣到城里，村里的名聲響了，說不定還能引來外人來買我們的糧食、蔬菜，大家不都能受益嗎？”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安二柱，語氣里沒了之前的嚴(yán)肅：“二柱，你也別耷拉著腦袋。這次的懲罰是讓你記著，想賺錢得走正路，不是靠耍小聰明、搞破壞。等你義務(wù)勞動結(jié)束了，要是真想進廠子，就好好跟設(shè)備組的建國哥學(xué)手藝，只要你肯干，我信你能做好。”
安二柱猛地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光亮，重重地點了點頭。
司承年又轉(zhuǎn)向人群，聲音堅定：“以后不管是誰，要是發(fā)現(xiàn)有人想破壞桃廠，不用怕，直接跟我、跟三爺爺、跟隊長說。我們護著廠子，就是護著自己的好日子。我司承年在這里保證，只要大家齊心，我一定帶著大家把桃廠辦得越來越好，讓我們安家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紅火！”
這番話，說得村民們心里熱乎乎的。
之前因風(fēng)波產(chǎn)生的猶豫、不滿，全都煙消云散。
“司廠長說得對，我們要好好護著廠子”
“以后誰再敢搞破壞，我們一起反對”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安千千看著這樣熱烈又積極的氛圍，一股子鮮活勁兒都有了。
曬谷場上的氣氛，從之前的緊張，變成了如今的熱烈。
三爺爺看著眼前的景象，滿意地捋了捋胡子，對身邊的安順成說：“承年這孩子，不僅會管廠子，還會攏人心。有他在，我們村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安順成笑著點頭，目光落在司承年身上。
這個外鄉(xiāng)來的年輕人，早已成了安家村不可或缺的一員，成了大家心里能帶著他們過上好日子的帶頭人。
*
當(dāng)天晚上，月亮躲進厚重的云層，安家村的小道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幾聲狗吠遠遠傳來，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陳默從安小梅大姨家磨磨蹭蹭出來時，腳步虛浮、滿臉通紅。
白天被罰了錢又丟了臉，剛好安小梅的大姨今兒個留他們一家子吃飯，他在飯桌上就多喝了幾杯。
安小梅的兩個哥哥覺得他丟人，直接先走了，安小梅又要留下大姨家收拾碗筷，就沒人陪著陳默回家。
他醉醺醺地往家慢悠悠地挪。
剛拐過村頭那棵老槐樹，兩道黑影突然從樹后竄出，動作快得像陣風(fēng)。
沒等陳默反應(yīng)過來，一只粗糙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將他往路邊的柴草垛后拖。
陳默驚得渾身一僵，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掙扎著想喊，卻只能發(fā)出含糊的“嗚嗚”聲，四肢被兩人牢牢鉗制住，半點動彈不得。
緊接著，一個粗麻布口袋“唰”地套在了他頭上，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后背突然挨了一腳，力道不輕不重，卻足夠讓他踉蹌著摔在地上，手肘磕到石子，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想伸手扯口袋，手腕卻被人用繩子輕輕捆住。
不是勒得太緊，卻讓他沒法發(fā)力，顯然對方只是想限制他的動作，而非真要傷害他。
隨后，幾腳落在他的屁股和后背，每一下都避開要害，卻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陳默疼得蜷縮起來，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哼聲，心里又怕又慌：
是有人報復(fù)？
還是自己之前得罪了誰？
他拼命扭動身體，卻被人按住肩膀，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幾下帶著教訓(xùn)意味的擊打落在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擊打突然停了。
直到周圍徹底沒了動靜，陳默才哆哆嗦嗦地用被捆住的手摸索著解開繩結(jié)，又費力地扯下頭上的麻袋。
月光恰好從云縫里漏出一點，照亮他狼狽的模樣：
后背和屁股火辣辣地疼，手肘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不敢久留，連滾帶爬地從柴草垛后鉆出來，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關(guān)上門后還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心臟“砰砰”跳得快要沖出胸腔。
他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卻隱約猜到是沖著白天桃廠的事來的。
畢竟自己破壞廠子、挑撥離間的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
他不敢聲張，一是怕再惹來麻煩，二是心里發(fā)虛，要是讓人知道自己被“教訓(xùn)”了，只會更丟人。
第二天一早，陳默沒敢出門，躲在家里用熱毛巾敷著后背，連院子都沒踏出去一步。
而安千千家里，此時迎來了兩個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