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個冰窟窿，渾身上下都在散發冷氣。
江雨枝走上前去，“淮州，你去哪兒了？”
聽起來像句廢話，但廢話是最好的開場白。
顧淮州在換鞋，抬眼看到江雨枝，他先是一怔，繼而垂下眼皮，說：“臨時有點事，我去處理了一下?！?/p>
江雨枝沒錯過他望過來的那一眼，帶著探究，好像要將她扒皮抽筋。
為什么？
她茫然地想著，是我的錯覺嗎？
顧淮州朝她走了過來，“今天下午玩得還開心嗎？”
柳露帶來的那點兒不愉快可以忽略不計，江雨枝點頭，“挺開心的?！?/p>
顧淮州在她面前停下，江雨枝仰頭看他，視線相對。
她有一肚子里的疑問。
江雨枝眨了眨眼睛，狀若無意地問：“張嫂說你下午接了一通電話就出去了，誰的電話啊？”
顧淮州沉默了一下，“一個合作伙伴，找我談工作的事情?！?/p>
江雨枝直直地盯著他看，像是要穿透他黝黑的眸子，望到他的心里去，以此來辨別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同樣，顧淮州也在看著她。
他今天見了一個人，一個在幾個小時內就將他的世界顛覆的人。
木木……我該相信誰？
良久，江雨枝先移開視線，她退出這場無聲的對峙。
全身的火熱都冷了下來，幾秒后，她再次抬起頭，臉上掛起甜美的笑容，“累不累？”
她的笑容完美無缺，顧淮州卻最討厭。
他也同樣笑了起來，“有點?！?/p>
江雨枝覺得站得有點累，她走了兩步又坐在沙發上。
想起林洵的囑托，她一臉平靜地問：“今天導師和我說他的小孫女在公司上班，讓我多照顧著點。”
顧淮州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叫什么名字？”
“林意柔，”江雨枝拿起一個橘子剝著，扭頭看他，“我導師說她的職位是總裁秘書?！?/p>
聽見熟悉的名字，顧淮州臉上快速閃過一抹錯愕。
一閃而過，但江雨枝還是捕捉到了。
淮州有事情瞞著我？
她不動聲色地把剝好的橘子掰了幾瓣遞給他，“怎么樣？有印象嗎？”
她表情柔和，顧淮州卻莫名覺得她目光如炬，像是已經知道了什么。
難道……她已經見過林意柔，知道她長什么樣子了？
不，應該不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淮州就否定了。
如果她知道，那么此刻是必不可能如此平靜的。
他伸手接過江雨枝遞過來的橘子，“確實有這么個人?！?/p>
江雨枝不錯過他臉上的每個表情，“導師對我很好，他難得開一次口，我……”
“我懂你的意思，”顧淮州打斷她，笑著說，“放心吧，我會照顧的?！?/p>
“謝謝啦?！苯曛Υ竭叺男θ萦謹U大幾分，她變了語氣，親昵地和顧淮州撒嬌。
甜甜的，尾音帶著小鉤子。
她湊上前，親了親顧淮州的唇角。
顧淮州猝不及防地被江雨枝親了一下，他都被她的態度搞迷茫了。
從進門到現在，他明確地感受到了來自她的若有似無的試探和審視，現在卻一點都感受不到了。
江雨枝正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乖乖求夸獎的小孩。
她指了指橘子，“你怎么不吃？”
顧淮州垂眸看去，她的語氣帶著淡淡的控訴，像是在說“我親手給你剝了橘子，你為什么不吃？”
修長的手指挑去橘子瓣上的細絲，塞入口中。
江雨枝：“好吃嗎？”
“好吃。”顧淮州寵溺地看著她，沒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臉。
手感很好，軟綿光滑。
江雨枝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就好像她只是想給顧淮州分享好吃的橘子。
“你餓不餓？”江雨枝說：“張嫂我讓她去休息了。”
“我晚上吃過了，你呢？餓不餓？你餓的話我給你下碗面條。”
顧淮州拉過她的手握在手里，“不用了，我也吃過了?！?/p>
實際上是他根本就沒有吃飯的心情。
顧淮州看著江雨枝，柔聲問：“木木，蘇家的小女兒回國了，你知不知道？”
江雨枝本來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沒有焦點地目視前方。
聽到他的話，驀然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到了實處。
蘇家的小女兒不就是蘇淑爾嗎？
淮州他為什么這么問？
顧淮州垂眸，打量著她的反應。
方才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了身側之人的僵硬。
江雨枝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問，但還是平靜地回答，“知道?！?/p>
顧淮州繼續說，“我記得她和你是同學？”
“嗯，算是吧。”
他每問一句，江雨枝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抬起頭，反問顧淮州，“你問這個干什么？”
顧淮州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她語氣里的緊張。
眼中劃過一抹幽暗，他掩蓋住眼底的神色，解釋道：“公司旗下有一個子公司，是做珠寶的，最近要推出新品，負責人看上了蘇淑爾的流量和熱度，打算請她來代言?！?/p>
蘇淑爾確實很火，有不少商家都看中了她的商業價值，爭先恐后向她求合作，她的代言費被炒到飛起，隨隨便便就八位數。
但她的粉絲量放大，粉絲購買力也強，經她代言的商品基本上都會被賣爆，蘇淑爾的代言費是八位數，但她帶來的利潤不止八位數。
所以找上她的幾乎都是大品牌，壓根就不差代言費。
顧淮州的解釋還挺合理。
但這并不能打消江雨枝心底的疑慮。
如果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都串聯起來，就會發現一切都很巧合。
只要和蘇淑爾有關的事情，不管是大事小事，江雨枝就會考慮很多。
因為，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只要沾上這個人，她的人生就會變得不幸。
深吸一口氣，江雨枝坐直身體和顧淮州對視，她的神情摻著幾分嚴肅，從神情就可以看出來她接下來說的話有多重要。
顧淮州始終神色如常，目光柔和，唇邊帶著點笑意，靜靜地看著她。
“怎么了？”他問。
江雨枝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可以換個代言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