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心里酸酸的，覺得擔不起謝謝這兩個字。
“許奶奶你太客氣了，許霧的事就是因我而起，我該跟你們好好道歉才是。”
“傻孩子，這又不是你的問題，別人能來找許霧的麻煩，說明知道你們關系好，她能找到好朋友我挺開心的。”
許奶奶這些年待在鄉(xiāng)下，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難得碰上一個許霧的朋友，又覺得林蔓看著就漂亮心善，拉著她喋喋不休說著許霧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許霧無父無母，村里的孩子都欺負她，笑話她是個死剩種。”
“我們在村里祖孫兩相依為命，沒少被欺負，許霧的性格本來就柔弱，被逼得不得不跟人打架，就因為那個孩子，說我是個老不死的，很快就會死掉，笑話許霧到時候就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許奶奶說著這些，臉上盡是憂愁。
她紅著眼看著林蔓，一雙眸子里都是慈愛的苦笑。
“其實許霧這孩子很乖巧，脾氣溫和，還特別懂事孝順，這么多年，掙到每分錢都是為了留下來，說到時候在市里買房，把我接過去住。”
“你說她，那么瘦小的一個，也才不到二十五歲，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如果當初，我沒抱她回來身邊養(yǎng)著就好了，說不定她過得比現(xiàn)在好。”
許奶奶說到最后，嗓音啞得不像話，最后的話都有點含糊不清了，林蔓卻還是能聽得清楚。
她沒想到，林蔓的身世這么悲苦，村里的人很多時候，不能說是歹毒，但就是刁惡野蠻，別人過得慘他們就有滿足感。
“許奶奶，你很厲害了，教出許霧這么厲害懂事的孫女。”
林蔓抓起她的手，聽完她說的那些想到了自己的家庭，鼻子酸溜溜的，不知道是心疼她們爺孫兩的遭遇，還是羨慕她們彼此心里都愛著對方。
她在家里，從來都是多余的那個。
許奶奶最后累了，知道許霧沒事心里就放心，很快睡著過去。
林蔓離開病房后心事重重，就連沈云翔來接她回去的路上都心不在焉。
沈云翔看了看她，“許奶奶已經(jīng)找了回來，怎么還這么不開心？”
林蔓聽到聲音回過神，知道自己太情緒化了，可想起許奶奶說話的樣子，說的那番話，內(nèi)心久久無法平靜，酸的厲害。
“我才知道原來許霧過得那么苦，以前我總以為，自己才是最苦的那個，現(xiàn)在跟她比起來，我發(fā)現(xiàn)她比我還苦……”
林蔓低頭一頓，自嘲：“但她比我幸運，她有個疼愛她，事事關心她的奶奶，我只有自己。”
小時候她因為吃了一個雞腿，媽媽忽然就給了她一個耳光，猙獰痛罵她的樣子，她到現(xiàn)在都記得。
“雞腿是留給弟弟的，你這么大的人了，居然要跟弟弟搶吃的，白養(yǎng)你這么大了，一點都不讓人省心，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林蔓那時候也才不過十一歲，臉頰被扇得火辣辣疼，半張臉腫的厲害。
母親看她的眼神，除了嫌棄就是厭惡，好像她在那個家很多余。
“帶你去個地方。”
沈云翔伸手過來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掌心寬大溫暖，頓時驅散她心頭的涼意。
她疑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沈云翔賣關子。
神神秘秘的。
林蔓還挺喜歡他這樣，那張臉更是好看到過分，能讓她暫時忘記悲傷。
半個小時后，沈云翔將車停到路邊的停車位，林蔓下車，看到四周是一片安靜的老城區(qū)。
街道對面的商鋪燈光通明，不少食客來來往往，襯得煙火氣十足。
林蔓沒想到他出身高貴的人，會帶她來這種接地氣的地方，疑惑的看著他。
“你還會來這種地方？”
沈云翔拉起她的手，十指緊扣往對面街道走去。
“你這就叫以貌取人，我這種人就應該去五星級當冤大頭？”
不愧是他。
看似溫潤儒雅，實則戰(zhàn)斗力驚人，勢必讓對方掛血。
越是溫潤斯文的人，內(nèi)里越偏執(zhí)霸道。
林蔓沒逞口快，跟著他來到一家普通的小吃糖水店。
這是一家老式糖水店，有很多現(xiàn)在都吃不到的手工糖水。
尤其是湯圓紫薯籺糖水，那是林蔓很小的時候，在隔壁鄰居家才能吃到的美味。
每次家里煮糖水的時候，父母總是偷偷留給弟弟，不給她吃。
一開始她不知情，直到第一次來大姨媽，她肚子疼，提前一節(jié)課從學校回家，聽到她拼命地催林川吃快點。
“一會林蔓那賠錢貨就要回來了，你吃快點，別讓她看見。”
“為什么姐姐不能吃？”小小的林川費解。
林母嫌棄道：“能養(yǎng)她這么大，還供她讀書就不錯了，家里那么窮，有她一口飯就行，她憑什么吃這些。”
“你快吃，吃不完喂狗，別給她看見……”
記憶像一個深淵，把她使勁往里面拽，她如同被人扼住喉嚨，窒息的感覺籠罩過來，她難受得直冒冷汗。
“怎么了，不喜歡？”
坐在對面的沈云翔發(fā)現(xiàn)異常，清冽的嗓音響起。
如同將溺水的林蔓從記憶里拽出來。
林蔓猛吸口氣，心臟狠狠刺痛了下，紅通通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那碗湯圓紫薯籺糖水。
“我沒事。”
她舀起一勺子，毫不猶豫送入嘴里，那股濃郁的香甜味在口腔里彌漫開。
林蔓一口一口吃著，心臟酸溜溜的，眼淚悄無聲息從臉頰滑落，嚇得沈云翔心口一緊。
他擰著眉，什么都沒問，只看著靜靜落淚的她，抽紙巾溫柔的擦拭她臉上的眼淚。
“別這么感動，喜歡吃的話以后我都帶你來吃。”
林蔓吸了吸鼻子，心里甜滋滋的，其實這糖水算不得多美味。
可她吃起來，就是覺得美味香甜。
她流著淚對著沈云翔笑得明媚，“好啊，我允許你陪我來吃。”
“那要謝謝林大模特的特權了。”
沈云翔揉揉她的腦袋，薄唇揚起弧度，動作又溫柔，又寵溺。
林蔓直勾勾看著他，那一瞬間，感覺回到了第一次來大姨媽的那一天。
聽到媽媽說出那些嫌棄又刻薄的話，小小林蔓哭著跑出去。
那天下了一場大雨，她蹲在村里的橋邊，看著橋下湍急的河水，哭得像只可憐的小狗。
她覺得沒人愛她，想一頭栽進河里，死了算了。
那種絕望難過的滋味，她銘記于心。
如今她感受著沈云翔手心撫摸著腦袋上的溫暖，她像是站在小小林蔓的身邊，輕輕撫摸著小小自己的腦袋……
壓了十二年想不通的心結，好像突然釋懷了。
媽媽從不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