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辦公室里。
“趙海川！他媽的趙海川！”
李光照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這是要把我們放在火上烤！”
“這是要我們的命！”
“這塊展板，一天都不能留！”
魏建豪和孫興華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魏建豪硬著頭皮開口：“鎮長，現在……現在硬拆影響更壞啊！”
“外面那么多老百姓都看著呢，手機都舉著在拍照……”
“我那照片……”
孫興華帶著哭腔，聲音都在發抖，“鎮長，那禮品……”
“那真是我一個朋友暫時放在我這兒的啊！我冤枉啊！”
“冤枉？你他媽的跟紀委去說你冤枉！”
李光照指著孫興華的鼻子破口大罵，“平時讓你把屁股擦干凈點，你當耳旁風！”
“現在好了？被人拍下來掛在門口展覽了！”
“你高興了？”
罵了一通，李光照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硬拆是下策，是蠢貨才干的事。
他抬起眼，陰冷的目光掃過兩人。
“建豪，你分管宣傳和城管。”
“立刻，馬上！去找綜合行政執法大隊的吳勇！”
吳勇是李光照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執法大隊的大隊長，為人粗魯蠻橫，在鎮上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讓他明天一早，就帶人過去！”
“理由就說，那塊展板違規占道經營，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必須立即拆除！”
“讓他把理由給我編圓了！”
“聲勢搞大一點，就說是為了全鎮人民的安全著想！”
“是！”
魏建豪立刻點頭。
李光照又轉向孫興華，眼神更加陰鷙：“興華，供電所那邊，屁股擦干凈了沒有？”
“張富貴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外甥，差點把我們全害死！”
“讓他立刻給我滾蛋！滾得越遠越好！”
“還有賬目！該毀的毀，該平的平！”
“一筆都不能留下！”
“另外，馬上通知供電所，立刻給三山村恢復供電，就按全縣最低的標準收費！”
“先把樣子做足了！”
“我……我馬上去辦！”
孫興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
夜深人靜。
派出所簡陋的單人宿舍里，陳群拉上了窗簾。
他拿出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翻出一個沒有姓名的加密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張老師，是我小陳。”
陳群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
“你小子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老師我手上……有個關鍵物證。”
“非常關鍵。”
“我想請市局技術科的同事幫忙做個鑒定，必須絕對保密。”
電話那頭的聲音嚴肅起來：“什么東西？什么案子？”
“一個煙頭，可能和最近鎮上的一系列入室盜竊案有關。”
“但我信不過縣局，更信不過我們所里。”
“好，我明白了。“
“你明天一早坐最早一班車來市里，直接到我辦公室。”
“謝謝老師。”
掛了電話，陳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次日。
天剛蒙蒙亮。
幾輛印著“綜合執法”字樣的白色面包車停在了鎮政府大院門口。
車門拉開，為首的，正是綜合行政執法大隊的隊長吳勇。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
“門口這塊破板子！”
“違規占道！影響市容！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根據上級領導指示現在依法予以取締！”
“立即拆除！”
早起路過的群眾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幾個執法隊員推搡著向外驅趕。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
“別在這兒礙事！”
一時間，現場亂作一團。
在辦公室里聽到動靜的楊光，臉色一變，第一個沖了出來。
“你們這是干什么！”
“這塊展板是經過鎮黨委會議決定的！”
“是趙書記親自拍板的！你們不能亂來！”
吳勇上下打量著楊光，嘴角撇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鎮黨委？趙書記？”
“老子只認李鎮長！”
“李鎮長讓我們拆，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拆！”
說罷，他一把將文弱的楊光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愣著干什么！給我拆！”
兩個執法隊員立刻拿著撬棍和錘子，氣勢洶洶地沖向展板。
“住手！”
一聲清脆的怒喝傳來，凌楚楚沖了過來。
“吳勇！你敢！”
“這是向全鎮人民公示的監督平臺！”
“你這是在對抗組織，對抗人民！”
她想沖上去理論，卻被兩個高大的執法隊員攔住了去路。
“小姑娘別摻和。”
“磕了碰了可不好。”
一個隊員陰陽怪氣地說。
凌楚楚氣得直跺腳，卻根本掙脫不開。
眼看就要砸在展板上，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都住手。”
趙海川雙手背在身后，緩緩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讓那幾個正要動手的執法隊員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吳勇看到趙海川，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但仗著背后有李光照撐腰，他強撐著沒有后退。
“趙書記。”
趙海川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吳大隊長好大的官威啊。”
“我問你，拆除這塊展板，依據的是《城鄉規劃法》還是《城市市容和環境衛生管理條例》？”
“具體是哪一條哪一款？”
“市容管理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呢？”
趙海川的內心冷如寒冰。
吳勇愣住了。
他一個粗人，哪里懂這些條條框框。
李鎮長只讓他來拆，可沒教他怎么背法條。
“這……這是李鎮長的命令！”
他只能把后臺搬出來。
“哦？李鎮長？”
趙海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李鎮長的話就是清河鎮的法了？”
“你再說一遍拆除的理由是什么？”
“違……違規占道影響市容……”
吳勇的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影響市容？”
趙海川冷笑一聲，“那你說說這塊展板具體造成了什么安全隱患？”
“是擋住了消防通道還是影響了車輛通行？”
“相關的安全評估報告呢？”
“拿出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