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鄉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小年輕跑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陳書記周總，縣委辦……”
“縣委辦剛發的公函！”
周平的臉刷一下就白了，手伸過去，抖得連文件都拿不穩。
他湊過去只看了一眼標題——《關于要求大灣鄉全力配合縣委專項工作組調查的函》，腦子嗡的一聲。
這是縣委直接下的死命令。
他手忙腳亂摸出手機，躲到角落里，哆哆嗦嗦撥了個號碼。
“黃……黃縣長……”
“廢物！”
“我……我……”
“讓你拖沒讓你頂！”
“表面文章會不會做？啊？”
“是是是，我……我馬上補……”
“補個屁！現在怎么補？”
“把最核心的給我爛在肚子里！”
“其他的看著給！再出岔子你自己去紀委喝茶！”
電話掛斷。
周平拿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陳越一把將他拽到一邊。
“周平！你想死別拉上我！”
“你那些破事別以為我不知道！”
“現在縣委的公函都下來了，趙書記這是要動真格的！”
“你還想捂？”
“我告訴你我這個書記還想干下去！”
“咱們老實配合吧，不然我第一個向工作組揭發你！”
周平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陳越這是要跟他切割了。
林風坐在外面，端著茶杯，辦公室里的爭吵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半小時后，陳越親自抱著一摞新的文件夾出來，滿臉堆笑：“林組長你看這不就找到了嘛！”
“有些干部業務不熟亂放東西。”
林風拿到了部分財務憑證和銀行流水。
但是其中最關鍵的近兩個月的，沒了。
那些大額采購的合同，上面只有一個總價，連個鬼的明細都沒有。
“陳書記你過來看看。”
“這筆錢三十萬寫的是環境整治，有具體項目說明嗎？”
陳越眼神閃爍，盯著賬本看了半天，壓低聲音：“林組長這水……深得很。”
“我們鄉里去年根本沒搞過這么大金額的環境整治項目。”
說完這句，他立刻退了回去，不敢再多看林風一眼。
就在這時，出去溜達了一圈的蘇曉寧回來了。
她坐到林風旁邊，裝作閑聊。
“組長，我剛在下面小飯店跟老板嘮嗑。”
“老板說周平昨天半夜在店里見了幾個生面孔，開著外地牌照的車。”
“還有我聽幾個來賣菜的農戶私底下嘀咕，說去年好像有省報的記者下來過，也是查這個養殖園的事。”
“后來被周平請去吃了頓飯，走的時候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再后來就沒動靜了。”
林風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有意思。
另一邊，農業局主管項目補貼的科長王建國慢悠悠地湊過來，扶了扶眼鏡。
“林組長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符合程序？”
“按照審計條例查閱銀行流水，需要單位負責人、財務負責人同時簽字并且要出具審計局的正式查詢函才行。”
林風看都沒看他。
他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趙海川的電話。
“書記，魚驚了，但網還沒收緊。”
“嗯，說說情況。”
電話那頭，趙海川的聲音很穩。
林風把公函的效果、周平和陳越的反水、賬目缺失以及蘇曉寧打探到的消息，言簡意賅匯報了一遍。
“王建國在旁邊想拿程序卡我。”
趙海川在那邊安靜聽完，沉默了幾秒。
“第一把現在拿到的所有東西，全部拍照、復印，固定下來。”
“跟周平陳越的談話，讓曉寧想辦法錄音，他們不配合工作的證據，要做扎實。”
“第二那家縣總公司是關鍵。”
“所有資金的最終流向，給我盯死它。”
“不管它套幾層殼，錢不會說謊。”
“第三讓曉寧多跑跑，直接找那些虧得最慘的農戶。”
“別光聽要書面材料，讓他們寫清楚虧了多少錢，什么原因虧的，最后按上手印。”
“人證物證都要有。”
“第四王建國那邊，你不用理他。”
“他是白凱旋的人來當監軍的。”
“你按你的節奏來，他要是再啰嗦，你就問他是縣委的決定大還是農業局的條例大。”
掛了電話，趙海川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白凱旋這老狐貍，果然是玩斷尾求生的路數。
周平這種角色，就是個小卒子隨時可以犧牲。
他想保的是黃波濤。
現在的證據扳倒周平沒問題，但想動黃波濤還差了點火候。
不過，砍掉周平這個爪牙，黃波濤在農業口這塊也算是斷了一條腿。
慢慢來，不急。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白凱旋這老小子，肯定還有后手。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么花來。
……
縣長辦公室。
白凱旋聽完黃波濤在電話里氣急敗壞的匯報，表情沒什么變化。
他掐滅煙頭。
“慌什么。”
“一個周平而已，扔了就扔了。”
“趙海川的目標是你不是他。”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給了縣委辦的劉志軍主任。
“志軍來我辦公室一趟。”
劉志軍很快就到了。
“縣長。”
“嗯，”白凱旋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最近下面一些檢查工作搞得有點過頭了，影響了正常的生產經營秩序。”
“你以縣政府辦的名義起草一個通知，發到各鄉鎮和縣直各單位。”
“主題就是規范農業項目的監督檢查工作，強調一下程序正義，不能干擾企業的正常運作。措辭嘛你自己把握。”
劉志軍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要給縣委工作組上眼藥啊。
用政府辦的文件，去“規范”縣委的工作組，這一招釜底抽薪，夠狠。
“我明白了縣長。”
“還有個事，”白凱旋像是忽然想起來，“大灣鄉的那個陳越聽說工作挺賣力的。”
“鄉黨委書記嘛，工作組下去他壓力也大。”
“我聽說他愛人身體好像不太好？”
“孩子也快中考了？”
劉志軍的后心冒出一股涼氣。
“……好像是。”
“你作為辦公室主任代表組織去家里慰問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