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鴛鴦樓，宋彥早已將車停在門口，恭候多時。
濱海的晚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樓閣的溫存，換上了另一種肅殺氣息。
秦風(fēng)拉開車門，徑直在副駕上坐穩(wěn)，將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手脫下，扔到后座。
淡聲吩咐道：“走吧，去恒悅酒店。”
宋彥啟動車輛，平穩(wěn)地匯入車流。車內(nèi)的光線昏暗，讓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顯得愈發(fā)冷峻。
他目視前方，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警告：“在你和約會的這段時間，我動用了一些渠道，簡單調(diào)查了一番忘春秋這個人。”
“此人生平五十年，嗜血、多疑、暴戾。”宋彥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從未向任何人、任何勢力低過頭。他的世界里，沒有恩情，只有利益和威脅。所有試圖掌控他的人，最后都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不重要。”
秦風(fēng)搖下車窗，任由夜風(fēng)吹拂著他微醺的臉龐，語氣平淡道：“只要他能幫我牽制住閻王殿，避免后者在濱海一家獨大，就夠了。”
宋彥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驚疑：“你想扶持忘春秋，幫他重新奪回春秋堂的控制權(quán)？這不像是你的行事風(fēng)格。”
“在我印象中，你并非那種為達目的，助紂為虐之人。”
“如果我說……”
秦風(fēng)緩緩轉(zhuǎn)過頭，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詭異的弧度：“我能讓他棄惡從善，浪子回頭呢？”
“什么？！”
……
抵達恒悅酒店，宋彥穩(wěn)穩(wěn)將車輛停泊在酒店門口。
臨下車時，秦風(fēng)看了眼中控臺上的倀鬼面具，短暫思忖后，還是沒選擇隱藏身份。
楊剛已經(jīng)暴露，以他和對方的關(guān)系，連衛(wèi)青那種貨色都能順藤摸瓜查清“倀鬼”的身份，更別提大智近妖的忘春秋了。
既然遲早要被看穿，索性便以最面目示人。
反正今晚過后，忘春秋會成為他最忠心的奴仆！
“咚咚。”
來到門口，秦風(fēng)輕叩門扉。
房間內(nèi)立刻傳來楊剛警惕到極點的質(zhì)問：“誰？！”
“我，秦風(fēng)。”
秦風(fēng)的嗓音，淡然自若，仿佛只是回家般隨意。
房門被猛地拉開，楊剛看到門外毫無防備的秦風(fēng)，及其身后如山般沉穩(wěn)的宋彥時，不由的怔了片刻。
雖然滿心疑惑，卻還是立刻躬身，恭敬地讓開了身位。
“風(fēng)哥，他們都在里面，我檢查過了，沒有尾巴。”
“辛苦了。”
秦風(fēng)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踱步走入套房。
寬敞明亮的客廳內(nèi)，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烈酒氣味。
忘春秋獨自一人，身穿那件染血的黑袍，端坐在能俯瞰全城夜景的落地窗前。
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瓶幾乎見底的五糧液。
此時，對方正對著瓶口，一口一口地灌著，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暴戾與陰郁。
“忘堂主。”
秦風(fēng)在他身側(cè)站定，臉上掛著一抹寵辱不驚的微笑，仿佛面對的不是一頭即將暴走的兇獸，而是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忘春秋又猛灌了一大口烈酒，方才緩緩側(cè)過頭，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冰冷地審視著秦風(fēng)。
“他人呢？讓你一個乳臭未干的毛小子過來，是看不起我忘某？！”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被輕視的怒火。
“你是說……‘我’嗎？”
秦風(fēng)臉上的笑容不變，但他的聲音，卻在瞬間無縫切換。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響徹，與之前電話里的‘老者’，別無二致。
忘春秋持著酒瓶的手猛然一僵，瞳孔因震驚而劇烈收縮，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風(fēng)，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救我的那個神秘人，竟然……是你？！”
“出門在外，總要偽裝些身份，才能活得長久，這點您應(yīng)該比我有經(jīng)驗。”
秦風(fēng)微微一笑，在忘春秋對面的沙發(fā)上落座，開門見山道：“忘堂主，我想，你應(yīng)該能猜到，我救你的目的吧？”
“忘某是個粗人，不喜歡猜謎。”
忘春秋緩緩放下酒瓶，目光微凝，如同一頭被侵入領(lǐng)地的猛虎，死死地盯著秦風(fēng)：“有話，直說。”
“很簡單。”
秦風(fēng)胸有成竹地笑著，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道：“春秋堂，為我做事，我?guī)湍悖瑴缌碎愅醯睿绾危俊?p>“就憑你們？”
忘春秋掃了一眼秦風(fēng)，及其身后沉默不語的宋彥和楊剛，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之色：“一個毛頭小子，一個殘廢，還有一個……裝深沉的保鏢？”
“小子，你電影看多了吧？”
面對對方的譏諷，秦風(fēng)并未動怒，臉上依舊掛著笑意。
“糾正一下，是你，和我們。”
秦風(fēng)摸出一根香煙點燃，瞇眸噴吐道：“閻王殿是你我共同的敵人。總不能我們在前面拼死拼活，忘堂主在后面坐收漁翁之利吧？”
“沒興趣。”
忘春秋想也沒想，便斷然拒絕。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秦風(fēng)，神情冷酷而決絕：“忘某已經(jīng)厭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殺殺。那春秋堂，誰愛要誰要去，你若有本事，把那三個堂口全部搶了，也與我無關(guān)。”
“至于閻王殿，待我和小羽離開華夏，他們自然不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
“忘堂主，你怕是誤會了一件事。”
秦風(fēng)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眸微凝，目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寒意：“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想讓我救你女兒，就只能答應(yīng)我的條件。”
然而，面對秦風(fēng)這近乎最后通牒的威逼，忘春秋的臉上，卻突然浮現(xiàn)出一抹詭異的、帶著幾分解脫的冷笑。
“這世上，還沒人能威脅我忘春秋。”
他神色輕蔑，語氣中充滿了過來人對年輕人的譏諷與不屑：“別以為你救了老子一命，老子就要感恩戴德，對你俯首稱臣。”
“小子，這世道的殘酷，遠比你想象的更惡劣。”
這般說著，忘春秋忽然向前一步，那股屬于“百里屠夫”的恐怖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如山洪般壓向秦風(fēng)。
他睥睨著秦風(fēng)，一字一頓地說道：“今天，老子就免費給你上一課，什么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老東西，你想干什么？！”楊剛目光一凜，厲聲斥道。
忘春秋冷冷一笑，根本不理會對方，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俯視著穩(wěn)坐沙發(fā)的秦風(fēng)。
口吻冰冷而殘忍：“把解藥拿出來，然后滾蛋！”
“否則，我現(xiàn)在就告訴閻王殿，你的真實身份。”
“你他媽的恩將仇報？！”
楊剛睚眥欲裂，抄起身邊的椅子便要沖上來。
宋彥也踏前一步，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眼中殺機畢露。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回應(yīng)的秦風(fēng)，忽然抬起手，制止了二人的動作。
他依舊坐在那里，在那股恐怖的氣勢壓迫下，身形穩(wěn)如泰山。
目光輕抬，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忘春秋，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知道結(jié)局的滑稽戲。
心中輕喚道：“系統(tǒng)。”
“發(fā)動生命契約。”
“目標(biāo)，忘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