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臺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師？
這些名號他活了數十萬年竟從未聽聞！
可眼前這猴頭一身太乙金仙的修為做不得假，那根隨心變化的定海神針更是被使得出神入化。
“菩提......祖師？”
敖廣的龍爪不自覺地松了松，分水戟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就在敖廣的遲疑間，孫悟空眼中金光暴漲。
他嘴角咧開一個狡黠的弧度，手中金箍棒突然伸長，在海底攪動起狂暴的漩渦。
“老泥鰍，改日再陪你耍耍！”
話音未落，孫悟空周身黑氣繚繞，縱地金光施展到極致。
只見一道金黑相間的流光穿透層層海水，所過之處蝦兵蟹將盡數被震飛。
敖廣這才驚醒，龍尾一擺就要追擊，卻見那道金光早已沖破海面，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混賬！”
敖廣的怒吼震得水晶宮簌簌發抖，龍爪將分水戟捏得咯吱作響。
他猛地轉頭看向龜丞相：
“速去查！那靈臺方寸山在何處，菩提祖師又是何方神圣！”
龜丞相戰戰兢兢的應下，心中卻叫苦不迭。
這猴頭隨口報個名號，誰知是真是假？
但看龍王盛怒的模樣，這話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敖廣回到龍宮后，坐在水晶寶座上，龍睛微閉，眉頭緊鎖。
他反復思索著菩提祖師這個名號，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作為東海龍王，他活了數萬年，對三界內的仙山洞府、大能名號了如指掌，可偏偏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難道那猴子在誆我？”
敖廣低聲自語，龍爪輕輕敲擊著寶座的扶手，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多時，龜丞相急匆匆地游進大殿，額頭上的汗珠還未擦干，便跪伏在地，顫聲道：
“啟稟龍王，屬下已查遍四海八荒，翻遍仙籍典冊，確實沒有靈臺方寸山和菩提祖師的記載。”
敖廣猛地睜開雙眼，龍睛中閃過一絲冷意：
“你確定？”
龜丞相連忙點頭：
”千真萬確！”
“屬下還特意詢問了南海、西海、北海的幾位老友，他們也都未曾聽聞。”
“就連天庭的星官和地府的判官，也對此一無所知。”
敖廣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好個猢猻，竟敢戲弄本王！”
龜丞相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
“龍王，那猴頭實力非凡，能輕易取走定海神針，恐怕背后真有什么隱情。”
“若他口中的‘菩提祖師’是某位隱世大能，我們貿然行動，只怕……”
敖廣冷哼一聲，打斷道：
“隱世大能？”
“三界之內，還有誰能瞞過龍族的耳目？”
“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龍睛微微瞇起，
“除非是佛門的人。”
聽聞此話，龜丞相一愣：
“佛門？”
敖廣站起身來，負手在大殿內踱步：
“那猴子頭上的金箍，分明是佛門之物。”
“若他真是佛門派來的，此事就復雜了。”
龜丞相恍然大悟：
“龍王的意思是，那菩提祖師可能是佛門的某位菩薩或佛陀的化身？”
敖廣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佛門近年來動作頻頻，若他們真在暗中布局，我們龍族貿然插手，只怕會惹來麻煩。”
龜丞相連忙附和：
“龍王英明！不如我們暫且按兵不動，先派人去靈山打探一番？”
敖廣沉吟片刻，搖頭道：
“不妥。”
“靈山佛門深不可測，我們若貿然打探，反而會打草驚蛇。”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那猴子既然敢報出‘菩提祖師’的名號，必然有所依仗。”
“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龜丞相疑惑道：
“龍王的意思是？”
敖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是說自己的本事是菩提祖師教的嗎？”
“那我們就讓三界都知道，靈臺方寸山有個菩提祖師，教出了這么一個無法無天的徒弟！”
龜丞相眼睛一亮：
“妙計！”
“如此一來，無論那菩提祖師是否存在，都會有人替我們去找那猴頭的麻煩！”
敖廣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是。你立刻去安排，將此事散布出去。”
“尤其是天庭和地府，務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被一個自稱菩提祖師弟子的猴子搶走了！”
待龜丞相匆匆退下，敖廣站在水晶宮大殿中央，龍睛微瞇。
“佛門......竟敢算計到龍族頭上！”
敖廣冷哼一聲，龍爪緊握，指節發白。
他心知此事已非龍宮能獨自應對。
若那菩提祖師真是佛門暗棋，背后牽扯的層面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思及此，敖廣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千丈金龍，龍尾一擺便沖出東海。
海面轟然炸開，漫天水霧中，金龍裹挾著雷霆直上九霄，直奔南天門而去。
天庭，凌霄寶殿
玉帝正與太上老君對弈，棋盤上星羅密布，每一枚棋子皆是一方小世界虛影。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騷動，值守靈官高聲稟報：
“東海龍王敖廣求見！”
嗯？
玉帝指尖的白子微微一頓，抬眼望向殿門：
“敖廣此時前來，莫非東海有變？”
太上老君拂塵輕掃，笑而不語。
殿門洞開，敖廣疾步而入，金鱗戰甲上還沾著未干的海水，顯然來得匆忙。
“臣敖廣，叩見陛下！”
敖廣單膝跪地，聲音沉郁。
敖廣將孫悟空打殺巡海夜叉、強取神針之事一一稟明，尤其刻意強調那猴頭自稱師承“靈臺方寸山菩提祖師”，且頭頂戴著佛門金箍。
聽聞此話，玉帝與太上老君對視一眼，眸中皆有深意。
玉帝指尖的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他抬眼看向跪伏在地的敖廣，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猴頭當真如此狂妄？”
玉帝的聲音平靜如水，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敖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忙答道：
“千真萬確！那猢猻不僅強取我東海至寶，還口出狂言，簡直......簡直不把天庭放在眼里！”
玉帝與太上老君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太上老君捋了捋雪白的長須，笑呵呵地說道：
“有趣，有趣。”
“這猴頭倒是膽大包天，連準提圣人的善尸都敢拉出來當擋箭牌。”
敖廣聞言，龍睛猛的瞪大：
“圣人的......善尸？”
玉帝輕哼一聲，拂袖道：
“那靈臺方寸山的菩提老祖，正是西方二圣之一準提圣人的善尸化身。”
“此事三界之中知曉者寥寥，沒想到今日竟被一只猴子捅了出來。”
敖廣渾身一顫，龍鱗都微微豎起。
他這才明白，自己竟無意間卷入圣人之爭！
太上老君見敖廣面色慘白，笑瞇瞇地寬慰道：
“莫慌。那猴頭既敢報菩提名號，想必是得了佛門授意。”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閃爍，
“這對天庭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玉帝微微頷首，指尖輕敲棋盤：
“老君此言有理。”
“佛門既想借西游量劫大興，卻又暗中算計我天庭下屬，此事豈能輕易揭過？”
敖廣何等精明，立刻聽出弦外之音，連忙叩首道：
“請陛下為小龍做主！定海神針被取，龍族氣運受損啊！”
玉帝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緩緩起身，負手而立：
“此事朕自有計較。”
他轉頭看向太上老君，
“老君以為，該如何處置？”
太上老君手中拂塵輕擺，笑而不語。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說道：
“既然佛門不講規矩，那我們也無需客氣。不如......”
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玉帝聽完，撫掌大笑：
“妙！就依老君之計！”
敖廣雖不知二人商議何事，但見玉帝展顏，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玉帝收斂笑意，正色道：
“此事朕自有安排。”
敖廣連忙應諾，恭敬退下。
待敖廣離去，玉帝袖袍一揮，凌霄寶殿的大門轟然關閉。
他轉身看向太上老君，眼中精光暴漲：
“老君，此番機會難得，定要讓佛門吃個啞巴虧！”
太上老君捋須輕笑：
“上次佛門沒能妥協，如今加上此事，定要讓佛門讓出一難！”
玉帝聞言，放聲大笑。笑聲震蕩凌霄，連殿外的云海都為之翻涌。
而此時，靈山大雷音寺內，如來佛祖正端坐九品蓮臺講經說法。
殿內佛光普照，梵音陣陣，眾菩薩羅漢如癡如醉地聆聽佛法精要。
突然，如來眉心的金色佛印微微一閃。
他抬眸望向東方，只見一道金光自天庭方向疾馳而來，瞬息間便穿透大雷音寺的結界，化作一道玉帝法旨懸浮在如來面前。
“玉帝相邀？”
如來眉頭微皺，手中拈花的動作微微一頓。
殿內眾菩薩羅漢察覺到異樣，紛紛從悟道狀態中醒來，疑惑地看向佛祖。
“佛祖，可是天庭有要事？”
觀音菩薩手持玉凈瓶，輕聲問道。
如來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掐指推算天機。
剎那間，他面色驟變，座下九品蓮臺的佛光都為之一滯。
“好個猢猻！”
如來一聲冷哼，聲如雷霆炸響，震得殿內蓮花燈盞劇烈搖晃。
眾菩薩羅漢從未見過佛祖如此失態，無不駭然。
只見如來神識掃過三界，花果山上空殘留的斗法痕跡、東海龍宮被攪動的場景。
以及最令他震怒的，那“靈臺方寸山菩提祖師”的名號，竟已傳遍四大部洲！
“這猴頭竟敢如此張揚！”
如來眼中佛光暴漲，周身氣息如淵似海，壓得殿內眾菩薩喘不過氣來。
觀音菩薩強撐著上前一步：
“佛祖，可是那靈石明猴出了變故？”
如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沉聲道：
“那猴頭不僅強取東海定海神針，更四處宣揚自己師承‘靈臺方寸山菩提祖師’！”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文殊菩薩手持慧劍，驚聲道：
“菩提老祖乃準提圣人善尸，此事若傳開......”
如來面色陰沉如水：
“正是如此。”
“那猴頭分明是要將佛門拖下水！”
下方的普賢菩薩皺眉道：
“佛祖，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那猴頭不過太乙金仙修為，怎敢如此大膽？”
“除非......”
“除非有人指使。”
如來冷冷接話，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眾菩薩，
“無當圣母近來可有動靜？”
觀音菩薩掐指一算，搖頭道：
“自與佛祖一戰後，無當圣母便閉關黎山，未見異常。”
如來沉吟片刻，忽然起身，九品蓮臺綻放無量佛光：
“本座去去就回。爾等嚴守靈山，不得妄動。”
話音未落，如來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穿透殿頂，直奔天庭而去。
三十三重天外，罡風凜冽。
如來踏著九品蓮臺穿過重重云海，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神識掃過沿途仙宮，發現不少仙官都在竊竊私語，話題無不是“靈臺方寸山”、“菩提祖師”。
“消息竟傳得如此之快......”
如來心中一沉，知道此事已難以善了。
凌霄寶殿前，四大天王見如來親臨，連忙行禮讓路。
如來微微頷首，正要入內，卻聽增長天王低聲道：
“佛祖，玉帝陛下心情不佳。”
如來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增長天王素來剛直，今日竟會出言提醒，看來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踏入大殿，只見玉帝高坐龍椅，面色陰沉如水。
太上老君手持拂塵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更令如來意外的是，東海龍王敖廣竟也位列殿中，見他進來，龍睛中閃過一絲怨憤。
“道友來了。”
玉帝開口，聲音如寒冰般刺骨，
“朕今日請道友前來，是為討個說法。”
如來雙手合十，眉心的金色佛印微微閃爍：
“陛下此言何意？”
玉帝冷哼一聲，袖袍一揮，頓時殿內浮現一幅畫面。
正是孫悟空在東海龍宮前，高舉金箍棒，高聲宣揚自己師承“菩提祖師”的場景。
“這猴頭強取我東海定海神針，更口出狂言，說是奉了菩提祖師之命！”
敖廣忍不住出聲，龍須氣得直顫，
“佛祖，此事你佛門必須給個交代！”
如來面色不變，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孫悟空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栽贓，更沒想到玉帝會借此發難。
思索一番，如來沉聲道：
“此猴頑劣，所言未必屬實。”
“哦？”
玉帝似笑非笑，
“那道友的意思是，菩提老祖與此事無關？”
如來一時語塞。菩提老祖乃準提善尸，此事三界大能皆知。
若否認，等于打圣人的臉。
若承認，佛門便要背上縱徒行兇的罪名。
就在此時，太上老君笑呵呵地開口：
“依老道看，此事倒也不難解決。”
玉帝挑眉：
“老君有何高見？”
太上老君捋了捋雪白長須，目光在如來身上一掃：
“既然佛門管教不嚴，讓弟子在外惹是生非，不如......將西游量劫中一難的氣運，轉給龍族作為補償？”
如來聞言，眼中佛光暴漲：
“老君此言差矣！西游量劫乃天道定數，豈能隨意更改？”
玉帝冷哼一聲，道：
“你若做不了主，那便讓準提親自前來。”
聽聞此話，如來臉色大變。
讓圣人前來？
先不說這次佛門確實無理，自己是否會受到處罰。
單單是此時玉帝的態度，就足以讓他忌憚。
外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當初他還是截教弟子的時候，就知道玉帝是鴻鈞道祖的門童。
哪怕是天道圣人都可以師兄想稱。
現在這個局面，顯然不能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