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抬手，止住了太白金星的話頭。
“難不成是因果？”
玉帝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玉帝的神色，手中拂塵無意識地輕擺：
“陛下，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玉帝突然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沒入封神榜中。
剎那間，封神榜劇烈震顫，無數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動，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幅幅畫面。
那是李靖與哪吒的過往。
陳塘關上，年幼的哪吒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將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抽筋扒皮。
李靖為平息龍族怒火，逼迫哪吒削骨還父、削肉還母。
哪吒之母塑廟，為哪吒集香火重生，卻被李靖暗中毀去泥身......
最終太乙真人以蓮藕重塑哪吒真身。
每一幅畫面都蘊含著滔天的因果之力，看得殿中仙卿無不色變。
“果然如此。”
玉帝長嘆一聲，聲音如九天寒冰，
“恐怕是李靖當年種下的因，今日終得惡果。”
他目光穿透虛空，落在花果山上空那團尚未散去的劫云上。
哪吒手持火尖槍立于云端，周身三昧真火熊熊燃燒，眼中殺意未消。
而在他身旁，孫悟空正扛著那根暗金色的混元棍，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至于那猴頭......”
玉帝微微搖頭，冕旒玉珠輕輕碰撞，
“不過太乙修為，豈有徹底抹殺真靈的手段？”
在他看來，孫悟空雖有些古怪，但終究只是個棋子。
真正導致李靖真靈泯滅的，是那積累了千年的父子因果。
若非李靖當年做得太絕，今日又豈會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陛下明鑒。”
太上老君不知何時已站在玉帝身側，手中拂塵輕擺，
“那猴頭雖有古怪，但終究不過是佛門的一枚棋子。”
“倒是這父子相殘的因果......”
老君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靖之死，咎由自取。
玉帝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向封神榜。
只見那竹簡上的金色符文漸漸平復，李靖的名字卻始終未能重現。
“傳朕旨意。”
玉帝突然開口，聲音如黃鐘大呂，震得整個凌霄殿都在顫動，
“李靖教子無方，以致父子相殘，真靈泯滅，實乃咎由自取。”
“今削去其托塔天王之位，由王靈官暫代天王此職。”
殿中一片嘩然。
王靈官方才被孫悟空一棍打飛，此刻還躺在南天門外吐血呢！
太白金星連忙上前：
“陛下，王靈官重傷未愈，恐怕......”
“嗯？”
玉帝一個眼神掃來，太白金星頓時噤若寒蟬。
“至于哪吒......”
玉帝指尖輕敲扶手，沉吟片刻，
“弒父雖是大罪，但事出有因。”
“著其閉門思過百年，以觀后效。”
這個判決明顯偏輕，但殿中無人敢有異議。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玉帝對李靖早有不滿，今日不過是借機發作罷了。
而讓哪吒閉關百年，不過是走走形式。
對于他們來說，萬年也不過是彈指一瞬之間。
“那妖猴孫悟空......”
玉帝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大鬧龍宮，殘殺水族，又助哪吒弒父，罪不容赦！”
他猛地起身，冕旒玉珠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傳朕旨意，命二郎真君楊戩率十萬天兵，務必將其擒拿歸案！”
“遵旨！”
殿中仙卿齊聲應諾。
太白金星正要領命前往灌江口宣旨，卻見昊天鏡中畫面突變。
那猴頭竟已回到花果山水簾洞中，正翹著二郎腿躺在石床上，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
“這......”
太白金星腳步一頓，白眉下的老眼滿是疑惑。
殿中眾仙卿也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妖猴怎的突然收手了？”
“莫非是怕了天庭威嚴？”
“不對啊，方才他還助哪吒弒父......”
玉帝眼睛微微瞇起，同樣不知道為何孫悟空停手。
按理說，無論是孫悟空自己想要鬧出威名，還是家伙菩提祖師，都不可能現在停手才對啊。
昊天鏡畫面流轉，將花果山每一寸土地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只見那水簾洞外瀑布如常，絲毫看不出方才經歷過一場大戰。
“陛下。”
太上老君手持拂塵上前一步，雪白長須無風自動，
“老道觀那猴頭舉止反常，恐有蹊蹺。”
玉帝微微頷首：
“老君以為如何？”
聽聞此話，太上老君捋須沉吟：
“那猴頭既能助哪吒弒父，又突然收兵回山，前后矛盾。依老道看......”
話音未落，昊天鏡中畫面突然一陣扭曲，孫悟空的身影竟從鏡中消失！
“什么？”
玉帝面色微變，指尖一道金光射入鏡中，卻如泥牛入海，再無回應。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
太上老君手中拂塵猛地一顫：
“不好！那猴頭竟能干擾昊天鏡！”
要知道昊天鏡乃道祖所賜，能觀三界萬物，從未有過失靈之時。
如今竟被一只太乙金仙的猴子干擾，簡直匪夷所思！
玉帝面色陰沉如水，突然起身，冕旒玉珠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傳朕口諭，暫緩宣旨。千里眼、順風耳，速去查探花果山虛實！”
而此時的花果山水簾洞深處。
孫悟空盤坐在石床上，頭頂緊箍金光微閃，卻對他造不成絲毫影響。
他掌心懸浮著一團黑氣，正是混沌魔猿本源所化。
黑氣中隱約可見李靖殘破的真靈碎片，正在被一點點吞噬。
“果然如此。”
孫悟空金色瞳孔中精光暴漲，
“混沌魔猿本源不僅能吞噬佛力，連真靈都能徹底泯滅！”
他心念一動，黑氣驟然收縮，李靖最后一絲真靈印記也隨之消散。
剎那間，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徹底斬斷。
“嘿嘿，這下可熱鬧了。”
孫悟空收起混沌魔猿本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若是讓天庭那幫神仙知道，他們賴以不死不滅的封神榜對我無效......”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咧嘴一笑。
要知道封神榜上的正神之所以敢橫行無忌，就是仗著真靈不滅。
如今這最大的依仗被破，恐怕連玉帝都要坐不住了。
畢竟，玉帝就是靠著封神榜執掌眾仙。
否則天庭中，怎么可能有如此多大能。
別的不說，單單是截教弟子就不少。
若非是封神榜和打神鞭在手，那些上榜的截教弟子定然早就動手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孫悟空摩挲著下巴，眼中金光流轉，
“得想個法子，既能讓天庭忌憚，又不至于逼得他們狗急跳墻......”
正思索間，孫悟空感知到兩股氣息。
隨后破妄金瞳穿透水簾，看向云端。
只見千里眼和順風耳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云層后，朝花果山張望。
“來得正好！”
孫悟空眼中精光一閃，身形一晃，疾馳而去。
這次孫悟空并未施展縱地金光。
實屬大材小用，況且這么短的距離，對孫悟空來說，不過是輕輕松松。
隨后他悄無聲息地接近二人，混沌魔猿本源悄然運轉，一縷黑氣如絲如縷地纏繞上千里眼的雙眸。
“啊！”
千里眼突然慘叫一聲，捂住雙眼從云端跌落，
“我的眼睛！”
順風耳大驚失色，連忙去拉同伴，卻不料耳中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咆哮，震得他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做完這一切，孫悟空轉瞬回到水簾洞中，心中已有計較。
既然混沌魔猿本源能泯滅真靈，那對付天庭眾仙就多了張底牌。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六耳獼猴的下落......
就在此時，洞外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孫悟空破妄金瞳一掃，只見一道青光穿透瀑布，落在洞前。
“無當圣母？”
孫悟空眉頭一挑，
“她怎么來了？”
畢竟此時可是天庭之人都在觀看此處。
無當圣母此次前來，豈不是會暴露二人之間的關系？
那么之前黎山泄露的混沌氣息，定然會聯想到自己。
屆時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里，孫悟空不由得疑惑起來。
無當圣母此時前來，莫非有什么要緊之事？
他心中暗自警惕，但轉念一想，自己已用混沌魔猿本源遮掩了水簾洞內的一切氣息，天庭的昊天鏡也探查不到此處。
正思索間，一道青光穿透水簾，無當圣母的身影已悄然出現在洞中。
孫悟空連忙起身，手中混元棍輕輕一揮，黑氣如潮水般涌出，將整個水簾洞徹底籠罩。
確認隔絕了一切窺探后，他才松了口氣，拱手道：
“前輩突然駕臨，可是有要事？”
無當圣母素手輕拂，青萍劍虛影在身側懸浮，她眸中閃過一絲贊賞：
“你這猴頭倒是謹慎，連昊天鏡的探查都能避開。”
孫悟空咧嘴一笑，撓了撓頭：
“前輩過獎了，不過是些小手段。”
“不知前輩此來......”
無當圣母不等他說完，便開門見山道：
“六耳獼猴的下落，我已查明。”
“什么！”
孫悟空眼中金光暴漲，渾身猴毛都豎了起來。
他一個箭步沖到無當圣母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前輩此話當真？”
畢竟，自己如今只差六耳獼猴的本源了，屆時加上自己的本源，便將混世四猴的本源齊聚。
再加上混沌魔神本源，自己便可走混元一道，重現混沌魔猿的風采。
那時候，才算是真正的擺脫了算計。
無當圣母唇角微揚，道：
“那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萬物皆明，最是難尋。”
“不過，也正是如此，如來將六耳獼猴藏于金蟬子洞府之中。”
聽聞此話，孫悟空一愣，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金蟬子？”
而內心則是暗自思索。
“金蟬子不就是后面的唐玄奘么？”
“算算時間，此時金蟬子確實還沒開始十世輪回......”
不過這應該也不至于讓六耳獼猴和金蟬子在一起修煉吧？
思緒落下，孫悟空疑惑道：
“可金蟬子和六耳獼猴又有什么淵源？”
“如來為何讓他們二人在一起？”
無當圣母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具體緣由我也不甚清楚。”
她指尖青光流轉，在虛空中勾勒出靈山的輪廓，
“但據我所知，如來讓六耳每日為金蟬子講經說法，已持續三百年之久。”
“講經說法？”
孫悟空眼中精光暴漲，瞬間明悟。
這如來的打算，赫然是讓金蟬子記住六耳獼猴的氣息，為后面的取經一事布局啊。
孫悟空越想越心驚，沒想到現在開始，如來便為真假美猴王那一難布局了啊。
“不過......”
無當圣母突然話鋒一轉，
“金蟬子數百年前曾公然頂撞如來，再過百年，便是如來罰他十世輪回之時。”
孫悟空聞言，眼中金光一閃：
“哦？還有這等事？”
他心念電轉，混沌魔猿本源在體內緩緩流轉。
若能在金蟬子轉世前找到六耳獼猴，不僅能吞噬其本源，更能破壞佛門布局！
無當圣母似看出他所想，輕聲道：
“金蟬子洞府位于靈山后山，有如來親手布下的禁制。”
“即便是我，貿然前往也會打草驚蛇。”
孫悟空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前輩放心，俺老孫自有妙計。”
他掌心黑氣涌動，混沌魔猿本源涌出。
“既然六耳善聆音，能察理，那俺就讓他聽個夠！”
只見混沌魔猿本源化作一個六耳小猴，正是以混沌魔猿本源模擬的六耳獼猴形態。
無當圣母見狀，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這是......”
“聲東擊西。”
孫悟空嘿嘿一笑，道：
“俺先去地府走一遭，給閻王添點亂子。”
“等靈山注意力被吸引，再潛入金蟬子洞府！”
話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什么，撓頭問道：
“對了前輩，金蟬子因何頂撞如來？”
聽聞此話，無當圣母眸光一冷：
“據說是因為如來要傳小乘佛法，金蟬子卻堅持大乘佛法才是正道。”
聽聞此話，孫悟空并未有詫異之色。
金蟬子原本是絕世大妖他是知道的。
正是因為頓悟大乘佛法，才立地成佛。
如來因嫉妒金蟬子的佛法，自然是讓其十世輪回，徹底洗刷其記憶。
如此一來，如來的佛法便是大乘佛法。
“還得是佛門啊，處處都是算計。”
“不過，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