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驟然在太上老君胸中炸開！
并非雷霆震怒的喧囂，而是極致壓抑下，近乎凍結時空的森然！
豬剛鬣！
這天蓬轉世的弟子，竟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徹底抹去！
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這豈止是殺人？
這是將他太上老君的臉面，將他整個人教的算計，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人教弟子本就稀少，自玄都之后，他便鮮少再收門徒。
封神大劫，人教超然物外，看似保全，實則氣運流失，早已不復上古榮光。
此次西游量劫，乃是道祖親定，佛門當興，諸圣默許，亦是各方重新瓜分氣運之機。
他暗中運作，費盡心力，方將天蓬打入輪回，投入這高老莊棋眼之中。
只待其加入取經隊伍，便可憑借師徒名分，源源不斷分潤量劫氣運與功德，為人教續命。
甚至借此窺探佛門大興之秘，為日后布局。
為此，他不惜耗費圣人大道本源，凝練一道太極圖真意打入其丹田，護其周全，確保這枚關鍵棋子不至提前隕落。
可如今呢？
取經變西征，已是橫生枝節。
但這豬八戒，只要尚在劫中，只要與那金蟬子有所牽連，人教便仍能從中汲取氣運！
可現在......棋子沒了！
連棋盤都還沒真正踏上，就被人連根拔起，吞得渣都不剩！
這已不是損失，這是斷根！
是將他人教在此次量劫中的所有投入與期望，徹底化為泡影！
“誰？”
一聲低喝，不再平淡，帶著冰冷與殺意，震得周遭虛空寸寸碎裂，又在他無上道韻下瞬間彌合。
他神識早已如同浩瀚汪洋，瞬間籠罩整個高老莊，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皆在他圣念之下無所遁形。
沒有！
沒有任何陌生的氣息殘留！
唯有那柄失去靈光的釘耙，以及空氣中......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他圣心都微微悸動的......混沌余韻？
混沌？
他眉頭微蹙，指尖掐動，先天神算運轉到極致，試圖追溯因果，窺探天機。
然而，天機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片混沌模糊，劫氣交織洶涌，量劫主角命運偏離，更是擾亂了所有既定軌跡。
即便是他，身為太清圣人，此刻竟也難以算清方才此地究竟發生了什么！
只能隱約感知到，一股霸道的力量，曾在此地爆發，以碾壓之勢，瞬間摧毀了豬八戒的一切，連同那太極圖真意！
絕非尋常準圣所能為！
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那個門檻？
洪荒何時出了這等人物？竟敢直接對他人教下手？
是通天那群失了管束的瘋子？
還是......西方那兩位暗中搞鬼，欲要獨吞氣運？
不，不像。
截教恨意雖深，手段卻多是凌厲劍意，而非這等蠻橫力量。
西方二圣算計雖深，此刻正焦頭爛額應對黎山與西征，未必敢在此刻再招惹他人教。
那會是誰？
一個個念頭在他心中電閃而過，又被迅速排除。
他不死心，神識再次鋪天蓋地涌出，不再局限于高老莊，瞬間覆蓋了南瞻部洲，掃過那正緩緩向高老莊方向推進的西征大軍。
數萬鐵騎的沖天煞氣，程咬金、秦瓊等悍將的血勇之氣，金蟬子那平和卻隱含決絕的佛韻......以及，那只猴子？
孫悟空？
太乙金仙中期，氣息穩固，憊懶依舊，正扛著棍子，與身旁將領插科打諢，似乎對高老莊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神識細細掃過，甚至重點探查了其周身氣息與那暗金緊箍。
并無異常。
不是他。
至少，不是他本體所為。
太上老君收回神識，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查不到！
以他圣人之尊，親自探查，竟找不到兇手！
這簡直荒謬！
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豬八戒之死，關乎人教氣運，更關乎他太上老君的顏面！
若連門下弟子被如此襲殺都尋不出真兇，他這人教教主，還有何威嚴立足洪荒？
心思一定，他不再停留于此地空耗。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清光，直沖天際，朝著三十三天外的凌霄寶殿而去。
昊天！
此事，必須讓昊天給他一個交代！
天蓬轉世，本就是天庭與佛門協商，由他昊天具體安排執行。
如今人在高老莊，尚未與西征隊伍接觸便莫名隕落，昊天身為天庭之主，統御三界，監察周天，豈能毫無察覺？豈能毫無責任？
若他昊天也查不出......
太上老君眼中寒光一閃。
那這筆賬，少不得要算在他昊天頭上！
若非他天庭監管不力，豈容宵小如此猖獗？
豈會讓他人教蒙受如此損失？
西征大軍不日便將抵達高老莊，時間緊迫，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再安排一個根腳、氣運皆合適的人選頂替豬八戒之位。
這意味著，人教在此次量劫中的投入，幾乎血本無歸！
這份因果，必須有人來承擔！
清光劃破天際，帶著凜冽的威壓，徑直沒入南天門，直抵凌霄殿。
此刻，凌霄殿內。
昊天上帝正透過昊天鏡，觀望著西征大軍與黎山方向的動靜，眉頭緊鎖。
如來被廢，菩提上位，佛門內亂，黎山勢大，西征偏離......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他心緒不寧。
量劫洶涌，變數迭出，連圣人都被卷入其中，他這天庭之主的位置，坐得是越發不安穩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股浩瀚磅礴、卻帶著冰冷怒意的圣威，毫無征兆地降臨凌霄殿！
“嗡！”
整個凌霄殿內的空間瞬間凝滯，萬千仙官只覺得元神一沉，幾乎要跪伏下去，臉上皆露出駭然之色。
昊天亦是心頭劇震，猛地自御座上站起，看向殿外。
只見太上老君手持拂塵，面無表情地一步踏入殿中，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那平和的道韻此刻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老君？您怎會......”
昊天話未說完，便被太上老君冰冷打斷。
“昊天。”
太上老君目光如電，直視昊天，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卻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壓力倍增。
“高老莊，天蓬轉世之身，豬剛鬣，隕落了。”
“什么？”
昊天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失聲驚呼。
豬八戒......死了？
這怎么可能？
他乃是天定取經人之一，身負佛門與天庭雙方氣運，更有太上老君暗中護持，怎會輕易隕落？
還是在西征大軍即將抵達的高老莊？
“形神俱滅，真靈不存。”
太上老君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字字清晰，字字誅心。
“就在方才，貧道感知其護體禁制破碎，趕至時，已只剩此物。”
他袖袍一拂，那柄光華黯淡的九齒釘耙落在凌霄殿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看著地上那徹底失去靈性的釘耙，昊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手腳瞬間冰涼。
完了！
天蓬死了！
在這西征即將經過高老莊的節骨眼上，死了！
“老君......此事......此事......”
昊天聲音干澀，腦中一片混亂，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確實未曾察覺高老莊有任何異常！
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被黎山大戰和西征大軍吸引，哪里會時刻關注一個看似安穩的棋子？
“貧道已親自探查過。”
太上老君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兇手手段詭譎，氣息隱匿極深，現場只留下一絲余韻，天機亦被攪亂，難以追溯。”
他目光鎖定昊天，緩緩道：
“陛下統御三界，監察周天，職責所在。”
“天蓬轉世，乃天庭與佛門共定，如今在其轄地莫名隕落，陛下......是否該給貧道，給人教一個交代？”
“若陛下也查不出兇手......”
話語微微一頓，那股冰冷的圣威再次提升，壓得昊天幾乎喘不過氣。
“那貧道只好認為，是天庭失職，乃至......縱容！”
最后四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昊天心頭！
縱容？
這幾乎是指著他鼻子說，此事與你天庭脫不了干系！
甚至可能是你昊天暗中默許！
“老君明鑒！”
昊天再也顧不得天帝威儀，急聲辯解，額頭已滲出冷汗。
“朕對天蓬之事絕無二心！此事定然是那暗中與佛門、與人教為敵的勢力所為！”
“意圖攪亂量劫，嫁禍天庭！”
他心念電轉，瞬間想到了黎山，想到了那屢次搗亂的混沌生靈，甚至想到了......接引圣人可能的卸磨殺驢！
“朕這便動用昊天鏡全部威能，聯合周天星斗，徹查三界！定要給老君一個水落石出！”
太上老君冷冷看著他，并未言語。
那目光，讓昊天如芒在背。
他知道，若查不出真兇，太上老君的怒火，絕不會輕易平息。
人教的損失，必須有人彌補。
而他昊天，以及他掌控的天庭，無疑是最現成的......替罪羊！
“望陛下......好自為之。”
良久，太上老君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不再多看面色慘白的昊天一眼，身形緩緩淡去，消失在凌霄殿內。
只留下那柄冰冷的釘耙，以及滿殿死寂、面色惶惶的仙官。
昊天端坐于凌霄寶座之上，指尖深深嵌入扶手的龍紋之中，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殿內仙官早已屏息垂首，偌大宮殿落針可聞，唯有那柄跌落在地的九齒釘耙，散發著無聲的嘲諷。
“交代......”
昊天心中冷笑，冰寒刺骨。
太上老君哪里是來要交代？分明是來甩鍋！
人教弟子稀少，豬八戒更是量劫關鍵之子，如今莫名折損，老君豈肯獨自咽下這苦果？
自然要拉他這天庭之主一同承擔！
甚至，讓他背負主要罪責！
誰讓天蓬轉世，名義上是他昊天一手促成？
可恨！
昊天眼底戾氣翻涌。
他豈會不知老君算計？
但形勢比人強，圣人怒火，即便他是天帝，也難硬扛。
當然他也有鴻鈞道祖這位老師。
但相對于太上老君為太清老子的善尸，自己請老師出手的幾率太小了。
“混沌余韻......”
他反復咀嚼著這四個字，神識再次掃過那釘耙上殘留的、幾不可察的蠻荒氣息。
是了，定然是那屢次作亂的混沌生靈！
除了他，誰還有這般手段，能瞞過圣人探查，瞬間抹殺身負太極圖真意護體的豬八戒？
可......為何？
昊天眉頭緊鎖，金瞳之中滿是困惑與不解。
那混沌生靈，修為至少是混元金仙后期，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圣境門檻！
這等存在，為何要對一個區區太乙金仙的豬剛鬣下手？
斬殺一個豬八戒，于他有何益處？
若為阻撓西行，他大可對金蟬子，對孫悟空下手，甚至直接沖擊靈山！
若為挑釁佛門，斬殺觀音、文殊，豈不更能震動三界？
偏偏選了豬八戒......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實則牽連人教與天庭氣運的棋子？
“除非......”
昊天眼中精光一閃，猛地坐直了身體。
除非這豬八戒身上，有那混沌生靈必須奪取，或者極度渴望之物！
氣運？
是了，量劫氣運！
豬八戒身為天定取經人之一，身負佛門、天庭，乃至人教三方氣運加持！
雖其本身修為不高，但其所承載的氣運，卻是磅礴無比！
那混沌生靈數次現身，皆與攪亂佛門布局、吞噬氣運有關！
黎山鎮壓菩提，逼佛門交出定光歡喜佛，打斷佛門脊梁。
鷹愁澗打殺小白龍，吞其龍族與天庭氣運。
觀音院強收黑熊，破佛門劫難，奪其功德......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是在瘋狂掠奪本應屬于佛門、屬于各方勢力的量劫氣運！
如今對這豬八戒下手，定然也是看中了他身上那豐厚無比的氣運！
吞噬一個豬八戒，遠比打殺十個尋常妖王獲得的氣運更多！
更因其身份特殊，更能重創人教與天庭在此次量劫中的布局！
好狠！好毒的計算！
這根本不是無的放矢的破壞，而是精準無比的掠奪！
那混沌生靈，在借著西征偏離、量劫混亂之機，瘋狂吞噬一切可供其成長的氣運養分！
他想做什么？
僅僅是為了報復佛門？
還是......有著更可怕的圖謀？
昊天越想越是心驚，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脊椎骨升起。
若真如此，這混沌生靈的危險程度，遠比想象中更高！
他并非盲目破壞，而是有著清晰的目的，吞噬氣運，壯大己身！
一個擁有如此實力，又如此善于隱匿、精于算計的敵人，潛藏在暗處......
昊天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必須立刻查清此事！
不僅是為了給太上老君一個交代，更是為了天庭，為了他自己！
若讓這混沌生靈繼續吞噬下去，誰知道他最終會成長到何等地步？
屆時，整個三界，誰還能制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