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術室門口,濃重的消毒水氣味也無法掩蓋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重與絕望。
周云深匆匆趕到時,就看到林嫣然獨自一人直挺挺地坐在冰冷的金屬座椅上,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臉上沒有淚痕,只有一片被徹底冰封的平靜。
周云深心頭一緊,放輕腳步走過去,剛想伸出手放在她肩上給予一點無聲的安慰。
林嫣然卻突然抬起了頭,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她沒有看他,只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過自己的臉頰。
然后她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你把那些文件拿給我看。”
周云深注視著她冰冷決絕的側臉,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取出了那個裝在透明證物袋里的文件。
林嫣然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抽出了里面染血的紙張,隨后低下頭,用那沾染過妹妹鮮血的指尖一頁一頁地地翻動著。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醫院雜音。
終于她翻完了最后一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里的嘶啞褪去了一些,清晰而冰冷地在這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雖然現在印章還在他手里,但這里面的證據已經足夠了。”她的指尖點在其中幾行觸目驚心的數字和條款上,“利用盜取的印章偽造股權質押協議、與空殼公司簽訂虛假貿易合同套取林氏流動資金、偽造董事會決議……”
她一樁一樁地列舉,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這里的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足以讓他在監獄里……待到死。”
她終于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周云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周云深,我不要他坐牢。”她頓了頓,補充了那足以讓空氣凍結的一句:
“我要他死。”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氏集團頂樓最大的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董事悉數到場,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空氣中彌漫著不安。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林嫣然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凌厲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臉上化了淡妝,目光掃過全場時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她徑直走到主位,雙手撐在光潔的長桌上,開門見山:
“各位,緊急召開董事會只為一件事,鐘氏集團鐘嘉琪利用非法手段,誘騙我妹妹林依婷盜取了林氏集團的法人印章。”她話音一落,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并利用這枚被盜的印章,”林嫣然字字如釘,“在短短數日內偽造了多份法律文件,非法轉移、侵占林氏集團資產,初步估算金額高達十二億人民幣,這不僅是商業欺詐,更是嚴重的刑事犯罪。”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這個數字和指控的嚴重性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一些與鐘嘉琪私下有“往來”的董事,臉色開始發白。
林嫣然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充滿譏諷的弧度,她沒有給任何人消化或質疑的時間,直接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她身后巨大的投影屏幕瞬間亮起,直接開始滾動播放一系列清晰無比的證據影像:首先是數份不同銀行的跨境轉賬流水截圖,接著是幾份蓋有鮮紅林氏印章的非法條款,甚至還有鐘嘉琪與境外洗錢組織的通話錄音!
“這怎么可能?鐘總他……”一位與鐘嘉琪在多個項目上有利益往來的董事臉色煞白如紙,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里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鐘總?”林嫣然冷冽的目光如刀般射向他,譏諷地重復了這個稱呼,隨即斬釘截鐵地宣布,“從此刻起,林氏集團與鐘氏集團及其關聯所有企業所有正在進行中的合作終止!”
她環視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此外,我已將所有相關證據,包括但不限于各位剛才看到的整理成冊,于今天上午九點,正式提交給了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及國家金融監管機構。”
她微微停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入每個人心底,看到更多人臉色驟變,冷汗涔涔。
“接下來,警方和監管部門會依法展開調查。在座各位,如果過去與鐘嘉琪有任何超出正常商業范疇的密切往來,”她特意加重了“密切”二字,“或者對自己手中的股份有什么別的想法……”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未盡之語中的威脅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有力。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幾個原本眼神閃爍的董事徹底低下了頭,短暫的死寂后,不知是誰帶頭響起了一聲有些干澀的附和:“林總說得對,我們必須和他劃清界限!”
緊接著,附和聲此起彼伏。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幾乎是同一時間,鐘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哐當——!!!”
昂貴的水晶煙灰缸被狠狠砸在對面的液晶電視屏幕上,兩者同時爆裂開來,碎片四濺。
鐘嘉琪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剛剛接到一連串壞消息:重要的政府項目被臨時叫停;長期合作的幾家供應商同時暫停供貨;鐘氏股價再次斷崖式暴跌……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過去短短的幾個小時內。
就在他焦躁不安時,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推開了。
一道窈窕卻帶著凜冽殺氣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林嫣然。
竟然沒有經過任何通報,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她今天換了一襲極其惹眼的正紅色連衣裙,充滿了赤裸裸的攻擊性,手里什么也沒拿,只是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小小的銀色U盤。
“好久不見了,鐘總。”她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在這間狼藉的辦公室里清晰回蕩。
鐘嘉琪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怎么進來的?”他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暴怒而微微變調。
林嫣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氣音,指尖停下轉動U盤的動作,用兩根手指捏著它,在鐘嘉琪眼前隨意地晃了晃:
“你的那位保安部長是個聰明人,畢竟……誰也不想坐牢。”
鐘嘉琪的臉色鐵青,他猛地撲向了身后的保險柜——那里還藏著林氏的那枚足以讓他翻盤的印章!
然而林嫣然早有準備,抬起手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辦公室的監控屏幕突然亮了起來,畫面里,幾名黑衣人正從那個早已被暴力破開的保險柜里取出了那枚印章。
“你!”鐘嘉琪目眥欲裂。
“這里面是你所有的犯罪證據的完整備份,比提交給經偵的更加詳盡,包括……”林嫣然不急不緩地說著。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鐘嘉琪的呼吸越發粗重,才緩緩補上最致命的一擊:
“昨天晚上在你家客廳里是如何毆打我妹妹林依婷,最后殘忍地……傷害她和那個未出世孩子的完整監控視頻。”
她的話音落下,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徹底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