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應了一陣，蘇白終于將腦海中學到的知識與手上動作完美融合，不禁松了口氣。
“那開始吧！”
見他停下，陸沉大師試探著問了一句，心里直擔心眼前這家伙又整出什么意外狀況。
所幸，蘇白沒再多說什么，應了一聲后，幾步走到干凈的白紙前。
只見他手指輕輕一彈，一支毛筆便飛了起來，在墨水上一沾。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迅速伸出，穩穩捏住另一支毛筆。
嘩啦啦！
兩支毛筆在他手中宛如活物一般，不停飛舞起來。
原本空白的白紙，漸漸浮現出一幅畫作。
“這是……左右游龍？”
本打算揭穿蘇白騙人把戲的黃語大師，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眼睛
就連陸沉大師，也身形一晃，險些當場暈過去。
“左右游龍是什么呀？”
看到兩位大師那副仿若見鬼的模樣，白遜忍不住問道。
“通常我們作畫，都是用一支畫筆，先勾勒出大致輪廓，再進行細微填涂！”
陸沉大師解釋道。
黃語和白遜同時點頭。
他們也接觸過書畫，自然知曉作畫的步驟。
先勾勒出整體環境。
再對細微之處一點點填墨、潤色，直至完成整幅畫作。
“這就好比蓋房子，先搭建好框架，然后再逐步夯實?！?p>“雖然基礎穩固，但在作畫速度方面，就顯得有些差強人意，不夠快捷?！?p>陸沉大師接著說道：“為了提高作畫速度，一些技藝高超的書畫大家，便創出了這種左右游龍的方法。”
“顧名思義，就是要心分二用，左右開弓，使用兩支畫筆，分別從紙張左右兩端同時開始作畫?！?p>“無需事先構思框架，也不用進行任何點綴、潤色，整幅圖早已存于心中?！?p>“只需不停地向中間推進……當兩支筆碰面時，畫作也就完成了?！?p>“這樣做，不僅能讓作畫時間和效率提高一倍不止，然而難度卻極大！”
說到這兒，陸沉大師搖了搖頭，蒼老的面容上依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這種雙手游龍的作畫方法，必須對畫作有十足的自信才能完成，而且沒有數十年的刻苦練習，根本無法掌握。
可蘇白卻能隨手就來……
這也太夸張了吧？
“先別急著震驚，左右畫出的部分必須完美對接，才算真正成功。”
“要是接不上，一切都是白搭！”
一旁的黃語大師緩過神來，忍不住冷哼道。
左右游龍左右開弓固然厲害，但兩邊畫得再好，對接不上也是徒勞。
“過度炫耀畫技，卻丟失了作畫原本的目的，實在浮夸！”
解釋完，黃語大師搖了搖頭。
震驚過后，他對蘇白的印象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差了。
蘇白傲慢無禮，讓他們等到中午都不來。
作畫前又要調整狀態，耽誤兩三個時辰，完全沒有時間觀念
現在還炫耀畫技，背離了作畫的初衷，簡直就是心態浮躁，浮夸到了極點。
作畫若沒有平和的心態。
只想著震驚他人，給別人看，就算技藝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這樣下去，難成一代大師。
“蘇小兄弟還年輕，愛出風頭也是人之常情……”
陸沉大師深知老友的脾氣，向來有話直說，不禁苦笑著說道。
年輕人嘛，喜歡炫技也算正常，總不能跟他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樣吧。
“若不改正這個毛病，恐怕終生都難有大成就！”
黃語大師的語氣沒有絲毫客氣。
“呃……”
聽他這般評價，黃語二人都沉默不語。
在作畫方面，他們自然比不上眼前這位老者有發言權，也無從反駁。
陸沉正想再說點什么，就聽到白遜的聲音響起。
“快看，已經開始對接了……”
眾人紛紛看去，果然看到蘇白雙手的畫筆已經匯聚在一起，紙上的畫面也開始結合。
“這個……接不上吧！”
看了一眼，黃語忍不住說道。
只見左右兩幅畫面即將相接。
可兩側紙張上的墨色深淺、畫風、韻味，沒有一處相同，甚至色度都不一樣。
這種情況下就算成功匯合在一起，也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根本不像是一幅完整的畫……
一半亮度高，一半亮度低……就算接在一起，也只能算是廢品。
難道，要失敗了？
“是接不上……”
本來還想替蘇白說幾句好話的陸沉大師，此刻也沉默了。
真像黃語大師所說的那樣？
之前雖然只接觸過一次，但蘇白表現得謙虛謹慎，彬彬有禮，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如果真是這種性格，以后在書畫上恐怕確實很難取得更高的成就……
“接不上就是廢品，等了一下午，沒想到等來這么個東西……”
黃語大師搖頭，滿臉失望。
陸沉說起蘇白的事跡時，他還滿懷期待。
本以為真遇到了少年天才，能將書畫藝術發揚光大。
親眼所見后才明白，不過是個浮夸之徒。
明明沒那個本事，老老實實作畫就好了。
還非要裝作高手，用什么左右游龍。
這下好了，兩幅畫風格迥異，根本接不到一起，我看你怎么收場。
想要裝逼，首先得有那個實力才行，否則，只會把自己弄得像個笑話。
很明顯，這位蘇白就是后者。
黃語大師嘆息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
不是不想看，而是生怕看到蘇白接不上畫而出丑的樣子，會更加生氣。
“嗯？”
“不對，這……”
“這怎么可能？”
黃語大師眉頭一皺，再次睜開眼睛，隨即看到眾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緊盯著前方，仿佛見了鬼一般。
“怎么了？”
“就算接不上，也不至于這么驚訝吧……”
黃語大師疑惑，也忍不住看了過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陡然收縮，身體一晃，呆呆地愣在原地：“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徹底傻眼了。
只見正前方，兩幅畫結合的地方，蘇白畫筆輕輕一勾。
一道院墻出現在畫面中，如同一個屏障，將兩幅畫分成了兩個部分。
之前那種無法對接的違和感。
在這道墻壁的分隔下，竟然絲毫感覺不到。
反而給人一種進入另外一個世界的奇妙感受！
“是這個亭子……”
白遜忍不住叫了出來。
這時他才看明白，蘇白左手畫的正是他們所在的院落。
”畫面中有人在作畫，有人在評點，氛圍一片祥和。”
“一邊是人，一邊是物；一邊安靜，一邊喧鬧。本就是兩個不同的環境與狀態，韻味自然不同?！?p>“而之前左右兩側的違和感，在這道墻壁的作用下，瞬間融為一體，給人一種完美和諧的感覺。
“神來之筆，這絕對是神來之筆……”
陸沉大師激動無比。
他之前和黃語大師想法一樣，也覺得蘇白這幅畫肯定要廢掉了。
做夢都沒想到，明明兩個韻味不同的場景，在一道亭子的分隔下，變得無比和諧！
靜中有動，動中有靜。
可以說，這道墻壁，絕對是神來之筆。
一墻之隔，仿佛咫尺天涯，整幅畫的品質瞬間提升了一大截。
“厲害……”
黃語大師也憋了半天，才吐出這兩個字。
很顯然，這道院墻是他之前完全沒想到的。
如果院墻兩側的意境相同，反而會成為敗筆。
“獻丑了！”
院墻畫完，整幅作品也大功告成，蘇白放下毛筆，微微一笑：“還請幾位過來品鑒一下吧！”
他剛學會作畫，不知道畫什么，就把眾人所在的院落以及隔壁院子畫了出來。
“我來瞧瞧！”
陸沉大師率先走上前，低頭看向眼前的畫面。
黃語、白遜等人也趕忙跟了過來。
之前他們離得遠，看不太清楚，所以一開始沒認出畫的是這里。
此時近距離一看，眾人都不禁發出驚嘆。
“好漂亮……”
黃語忍不住贊嘆，美目閃爍著光芒。
雖然是左右手同時作畫，但細節之處無可挑剔。
就連一張桌子、一個凳子都清晰可見。
畫面上眾人的表情也分毫畢現，仿佛印在紙上一般，整幅畫美得不像話。
“可惜……”
看了一會兒，黃語大師忍不住搖頭，一旁的陸沉大師臉上也露出惋惜之色。
“這幅畫，畫工堪稱完美，沒有任何瑕疵，色彩搭配等方面也都是上上之選。”
“只是正如我之前所說，左右融合時過于注重細節，反而缺失了意境！”
陸沉大師搖了搖頭。
書畫分為四個境界，分別是錄實、靈動、意存、驚鴻。
之前黃語、陸沉兩位大師畫出的作品都是第三境，蘊含著獨特的意境。
蘇白這幅畫，雖筆鋒細膩，無論是結構還是布局都毫無問題，但可惜……缺少了那種意境。
沒有意境的話，最多只能算是第二境靈動境界，還算不上珍品。
“真是可惜了?！?p>“不過，蘇小兄弟還如此年輕，等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畫出第三境乃至第四境的畫作，想必也不是難事！”
陸沉大師出言安慰。
雖然這幅畫沒達到第三境，但他還是頗為震驚的。
“算有些真才實學！”
黃語大師也點點頭，看向蘇白，語氣中帶著幾分訓斥：
“不過，年輕人還是要低調一些為好！”
經過這一系列事情，他對蘇白的印象有所改觀。
但這幅畫確實不錯，除了沒有意境，他也挑不出其他毛病。
看來這家伙并非騙子，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不過，就憑這點本事，就如此恃才傲物？
讓他們等這么久？
黃語大師內心深處還是有些不滿。
“蘇白笑了笑，并不在意：“是我耽誤大家時間了，實在抱歉！”
“這還差不多！”
見他態度良好，黃語大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你現在基礎打得不錯，以后好好磨練，多去游歷，畫出第三境的畫作，也是指日可待?！?p>“千萬不要因為狂妄，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是啊，想要畫出有意境的畫作，首先要多觀察生活，對世界有更深刻的認知?！?p>陸沉大師也語重心長地教導道。
“受教了！”
蘇白明白對方是出于好意，忍不住點頭致謝。
“那好，我們都畫完了，你們兩個開始鑒賞吧……”
見蘇白虛心接受，陸沉大師不再多說，正準備讓黃語二人繼續考核。
這時，驚訝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不對……蘇大師這幅畫里的人和鳥獸，怎么……都沒有眼睛呀？”
之前眾人都只顧著看整幅畫的布局和結構，并未留意這些細節。
此刻仔細一看，果然發現整幅畫上的人和鳥獸，都還沒畫眼睛。
沒畫眼睛？
是忘了畫，還是另有原因？
眾人都滿心疑惑。
無論人還是動物，眼睛都是最能傳神的部位，眼睛沒畫，說明畫作還沒完成。
可沒完成的畫作就已經達到二境巔峰了？
“蘇小兄弟，這是……”
陸沉滿臉疑惑地看向蘇白。
“哦，我現在補上……”
蘇白笑了笑，再次拿起畫筆，雙手左右飛舞，很快就將缺失的眼睛部分補齊。
嗡！
這些眼睛一畫上去，整幅畫仿佛震動了一下。
瞬間給眾人帶來一種奇特的感覺。
其中的人和動物，仿佛一下子活了過來！
“這？”
看到畫面突然出現的變化，黃語、陸沉兩位大師同時一震，眼睛立刻瞪得滾圓，滿臉的不敢相信。
啾啾！
還沒等他們開口，別墅上空就傳來一陣鳥雀鳴叫，一群飛鳥興奮地朝著畫卷飛了過來，久久不愿離去。
“驚鴻？這難道就是第四境驚鴻？”
有人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忍不住說道。
剛才陸沉大師詳細介紹過，作畫分為四個境界。
飛鳥被吸引而來，久久不散，顯然是達到了第四境驚鴻的境界。
之前兩位大師不是說，這幅作品最多只能達到二境嗎？
怎么……一下子就變成第四境了？
“難道……是那些眼睛的緣故？”
黃語也懵了。
能親眼見到第四境的神作……這是他之前根本不敢想象的。
嗡！
然而，他們的震驚還遠未結束。
畫卷上的鳥雀一陣晃動，竟然從圖畫中飛了起來！
其他飛鳥在空中盤旋了幾圈，這才消失在空氣中。
其中的人物，也仿佛從畫里走出來一般，對著眾人微微一笑，鞠躬作揖，然后慢慢消散。
“這……這可不……不是第四境……”
看到這一幕，陸沉大師的嘴巴張得老大，過了好半天才吐出聲音：“而是……第……第五境……化靈！”
“化靈？”
黃語和白遜一臉疑惑地看過來。
書畫不就只有四境嗎？
怎么又突然冒出個第五境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他倆都有點懵圈了。
“錄實、靈動、意存、驚鴻，這是我們平日里口口相傳、流傳最為廣泛的書畫境界。”
“實際上，在這之上還有一個境界，那便是化靈！”
“達到此境界的畫作，融入了書畫大師的精、氣、神，能夠自行吸納靈氣。
“讓畫卷上的生命仿若活過來一般，就好像擁有了靈魂。”
黃語大師微微顫抖著道：
“我原本以為這僅僅存在于傳說之中……萬萬沒想到，今天竟然能親眼目睹……”
說到這兒，一向沉穩的黃語大師，也難以抑制身體的顫抖。
說實話，他驚呆了。
剛剛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指責人家，說對方太過浮夸。
結果呢……人家一下子就畫出了第五境的神作！
這種級別的書畫作品……就算整個東海城歷經了不知多少歲月，也沒出現過幾幅啊！
黃語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墨軒圖》，也不過才第四境巔峰而已！
距離第五境，那可是有著相當大的差距。
能畫出第四境作品的人，就會被尊稱為書畫大師！
而能夠畫出第五境作品的，完全可以被稱作書畫宗師了！
他剛剛居然說一位書畫宗師浮夸、不懂禮數、沒有時間觀念…
自己這是瘋了吧？
黃語大師只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要是這別墅院子里有條地縫，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鉆進去。
這臉可丟大了。
“第、第……五境？”
“還有第五境這回事？”
黃語將目光投向眼前這位蘇老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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