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發(fā)出后，很快，債主們便沖進了管委會。
大家手里舉著欠條，個個嗷嗷叫著，恨不得直接塞到周海洋手中。
周海洋叫道，“別急，一個一個來，都有份！”
“陳主任說了，凡是正當(dāng)用途的欠條，一分不欠，今天全部兌完！”
說罷，便拿出賬本，對著欠條開始發(fā)錢。
張建國看到這一幕，有些疑惑不解。他走到李為民辦公室問道，“陳光明哪里來的錢？”
這時王志強也進來了，“對啊，他來之前，賬上可是一分錢沒有......”
“我也問過周圍幾個企業(yè)，他沒有去借錢。”
王志強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肯定挪用了縣里撥的開辦費！”
張建國一臉嘲笑地道，“我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原來也只會這樣。”
“就是，”李為民道，“張主任，這管委會主任要是落到你頭上，也就這樣唄。”
“唉，也不知道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運。”張建國搖頭晃腦，背著手走遠(yuǎn)了。
開發(fā)區(qū)開始還債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四發(fā)飯店的老孫頭，一把抄起帳本，火燒火燎地趕來了。
他來的時候，債主們已經(jīng)走光了，老孫頭左右看了看，先掏出一盒煙放在周海洋面前，又把帳本遞了過去。
“周所長，這是我的賬本，上面都有領(lǐng)導(dǎo)們吃飯簽的字，一共是三十六萬八千五百四十二塊......”
周海洋把香煙推了回去，他接過帳本，從頭翻到尾，搖了搖頭，還給老孫頭。
“孫老板，不好意思，這筆賬我不能兌現(xiàn)。”
“為什么！”孫老頭感覺如五雷轟頂，他指著剛走的那個債主，激動地說，“他們的錢都還了，為什么不給我？”
“你們可不能看客下菜碟......”
周海洋指著賬本，耐心解釋道，“孫老板，你看，這記賬的，是張建國、李為民和王志強，這是他們?nèi)齻€人自己欠的賬，和我們管委會沒關(guān)系......”
“怎么會和你們沒關(guān)系？”孫老頭滿臉激動，脖子青筋突出，“張建國原來是你們的頭兒，李為民和王志強也是領(lǐng)導(dǎo)，他們簽了字，黑紙白字，你們就得給我錢！”
周海洋把剩下的錢放進抽屜，推進去鎖上，拔下鑰匙。
“孫老板，這事和您說白了吧，那些加油的，是用在鎮(zhèn)上的車子上；清運垃圾的，錢花在公共衛(wèi)生上......你這些帳，卻是吃在他們?nèi)齻€人肚子里，你說，飯進了他們肚子，錢卻來找財政要，這說得過去嗎？”
孫老頭滿臉無奈，“那你說，我找誰要？”
“當(dāng)然是誰吃了飯，你找誰要了！”周海洋壓低聲音道，“這三位領(lǐng)導(dǎo)，都在樓上辦公室！”
孫老頭收起賬本，罵罵咧咧地道，“特么的，吃了我的飯，還從我那里拿酒拿煙，到最后不給錢，想吃白食不成！”怒氣沖沖往樓上去了。
牛進波走了進來，笑道，“周所長，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周海洋笑著說，“陳主任這招真好用，張建國他們一點力不出，還想吃現(xiàn)成的，沒想到陳主任來了個禍水東引。”
很快，樓上就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你別找我要錢，你去找周海洋！”
這是張建國的聲音。
“周海洋說了，飯是你吃的，字是你簽的，他不給我結(jié)，我不找你找誰？”
“你......不可理喻！”
“李為民、王志強，你們別跑，這些是你們的賬單，你們還我錢來！”
隨之，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位副主任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周海洋，你搞的什么鬼！”
張建國一馬當(dāng)先沖進財務(wù)室，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周海洋的鼻子怒斥：“周海洋！你安的什么心？讓孫老板沖我們要錢，你腦子壞掉了！”
李為民緊隨其后，臉色鐵青，一把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賬本都跳了起來：“周海洋，你給我說清楚！那些飯帳本來就是公帳，當(dāng)初是為了接待、為了工作才吃的，怎么就成了我們個人的債了？你這是歪曲事實！”
王志強雖然沒像前兩人那樣大喊大叫，卻也皺著眉，語氣冰冷：“周所長，做人要講良心。我們是班子成員，花的每一分錢都是為了開發(fā)區(qū)，你怎么能把公賬推到我們個人頭上？你這是在挑撥離間！”
周海洋卻絲毫不慌，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三位主任，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只是按陳主任的指示辦事，再說了，那些帳到底是為公還是為私，你們心里清楚。每次都是你們?nèi)齻€人去孫老板的飯店，點的都是好酒好菜，從來沒帶過其他同事，也沒見過任何接待記錄，這怎么能算公帳？”
“你胡說！”張建國氣得臉紅脖子粗，“我們那是在談工作！談工作不得吃飯？難道讓我們餓著肚子談？”
“談工作？”周海洋挑眉，從抽屜里翻出一沓單據(jù)，“那你們說說，這張去年十二月三號的單子，點了茅臺、海參，花了八千多，是談什么工作需要這么鋪張？還有這張，大年初二的單子，飯店都快關(guān)門了，你們?nèi)齻€人去聚餐，這也是談工作？”
三位副主任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就在這時，陳光明走了進來，財務(wù)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光明的目光掃過三位副主任，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整個大樓都能聽到你們的聲音，像什么樣子！”
張建國見陳光明來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轉(zhuǎn)頭告狀：“陳主任！周海洋太過分了！他把孫老板的飯賬算到我們個人頭上，還讓孫老板沖我們要錢，這是故意針對我們！”
“針對你們？”陳光明冷笑一聲，走到三人面前，語氣嚴(yán)厲，“你們還好意思說？籌集欠款的時候，牛主任自告奮勇承擔(dān)二十萬，我承擔(dān)三十萬，讓你們每人承擔(dān)五萬，你們都推三阻四，說什么沒錢、沒本事，不愿意拉下臉去求人。”
“你們就沒想到，拉來的贊助，是替你們還帳？是花在你們身上？”
“你們倒好，想坐享其成，讓我們用拉來的錢給你們結(jié)私人飯帳？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李為民連忙狡辯：“陳主任，我們不是不想承擔(dān)，實在是沒那個能力啊！而且那些飯帳確實是公帳，不能算我們個人的！”
“公帳？”陳光明接過周海洋手里的單據(jù)，翻了翻，狠狠摔在三人面前，“這上面除了你們?nèi)齻€人的簽字，沒有任何工作對接記錄，沒有任何參會人員名單，全是你們私人聚餐、鋪張浪費的開銷，這也叫公帳？”
“當(dāng)初合并后，你們拿著大柳行鎮(zhèn)的經(jīng)費，在孫老板飯店胡吃海喝，現(xiàn)在債務(wù)落到開發(fā)區(qū)頭上，你們不想著解決，反而想讓我給你們擦屁股，你們的臉呢？”
王志強還想辯解：“陳主任，我們也是為了開發(fā)區(qū)的形象，接待客人總不能太寒酸吧？”
“接待客人？”陳光明眼神一厲，“接待誰？哪個客人需要你們天天去吃？哪個客人需要你們點茅臺海參？你們是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別往開發(fā)區(qū)的形象上扯！”
“我明確告訴你們，財政的錢，是用來解決開發(fā)區(qū)的公共債務(wù)，用來修路、整地、搞建設(shè)的，不是給你們填私人窟窿的！”
“你們不愿意出力，不愿意承擔(dān)責(zé)任，那就別想享受成果。”陳光明的聲音擲地有聲，“那些飯帳，誰簽字誰負(fù)責(zé)，誰吃的誰買單！要是你們覺得委屈，那就自己去拉贊助，自己去還錢！別在這里撒潑耍賴，丟了領(lǐng)導(dǎo)的臉面！”
三位副主任被陳光明駁斥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知道，陳光明說的都是事實，那些飯帳確實大多是他們私人開銷，只是以前沒人敢這么直白地戳破。
此刻面對陳光明凌厲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態(tài)度，他們心里又氣又怕，卻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張建國狠狠瞪了周海洋一眼，又看了看陳光明，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就走。李為民和王志強也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跟著離開了財務(wù)室。
看著三人狼狽的背影，牛進波忍不住笑道：“陳主任，您這一下，可把他們給治住了！”
陳光明冷哼一聲：“不治治他們，他們還真以為開發(fā)區(qū)是他們混日子、占便宜的地方！接下來，還要痛打落水狗，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