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燈光,黑夜的濃度在各處都是一樣的,除非有人將心事付在黑夜中。
那樣的話,黑夜便更加顯得深不可測。
張砥礪坐在會議桌邊,眉心的“川”字更加深陷,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打著桌面:“匠心,馬上再去跟小黃說一聲,讓院辦通知浩明院長,這次李院士過來,他這個一把手必須要出面接待了,不能像以往一樣,總是躲在我的后面......”
譚匠心連忙點頭:“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董晃、韋芝和其他人則互相看了一眼,傳遞著某種心照不宣。
“各位,以我對李院士的了解,如果今晚航班不晚點,他落地上海之后,很有可能召集我們連夜開會。如果真是這樣,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最多還有兩三個小時。”張砥礪的語氣中充滿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現在我還不確定,李院士此行只是來我們這里,還是也去籌備組那邊,如果是后者,他是先來我們這里,還是先去籌備組那邊,或者是把我們叫到一起對表,但不管怎樣,我們需要把我們與他們之間的關鍵分歧點整理出來,并且闡明我們的立場!”
說完這番話,他又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當然,也有可能明天才召集我們......”
于是,他站起身來,抓過手機,慢慢地走向會議室門口,就在即將出門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頭說道:“你們誰把祝千帆給我叫回來。”
......
在這場久違的三人聚會上,祝千帆的心情好像跳樓機,突然地升空又急速落地。
肖寂然出現之前,他只覺得鄭安所選擇的這間狹小的包間都不那么令他感到局促,而肖寂然的露面,縱然讓氣氛更加熱烈起來,讓他自己也感到老友重逢的溫暖,可又錯失一次對鄭安袒露心跡的時機所帶來的遺憾卻依然時不時無可壓制地出現在嘴角,而肖寂然那種志得意滿的狀態更是讓他感到心情復雜。
他更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好意思當著自己的面,腆著臉皮請求鄭安復合!
“冊那!當初你們是怎么分手的,你自己心里沒有一點數嗎?”
而更讓他感到五味雜陳的,是鄭安竟然沒有斬釘截鐵地拒絕,而是云淡風輕地回復道:“你喝多了。”
他太了解鄭安了,她是一個打直球的人,如果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就意味著存在著回旋的余地。
顯然,肖寂然也清楚這一點。
他眨巴著眼睛,滿臉泛著紅光:“我的酒量你最清楚的呀!這么點酒對我來說都不算個事!我是說真的......”
祝千帆有些緊張地盯著肖寂然。
正在這個時候,肖寂然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肖寂然眉頭一皺,不悅地掃了一眼,正準備繼續對著鄭安把話說完,卻突然僵在原地。
他迅速抓起手機,然后猛地起身,沖出包房。
祝千帆看向鄭安,兩人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疑惑。
但祝千帆還是感到一絲僥幸。盡管他不知道這個電話為何讓肖寂然反應如此之大,但還是很感激它出現的時機。
而肖寂然很快就回來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已經在他臉上消失殆盡,他恢復了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
不過,他并沒有坐下,而是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大衣,沖鄭安和祝千帆微微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啊,公司臨時有個急事,我得馬上回去處理一下,先走了,下回必須我來請!”
還未等兩人回復,肖寂然便已經轉身再度離開。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祝千帆和鄭安兩人。
祝千帆松了一口氣,攤了攤手:“他剛才還罵我們扶不上墻,的確如此啊,你看看他多忙?”
鄭安也笑著搖搖頭:“我真沒想到,幾年不見,他還是這副樣子。”
“那......你不會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吧?”祝千帆故作鎮靜地問。
鄭安一愣,然后搖了搖頭:“怎么可能呢?”
“那剛才為什么不直接拒絕他?畢竟你不知道,當年我罵他罵得多難聽,看上去他并沒有長記性。”
“這不是你在嗎?我還是要給他一點面子的。”
果真如此嗎?
祝千帆沒有繼續追問。
反正,肖寂然今晚沒有得逞,他便放心了。
看著桌上還剩下半瓶的藍方威士忌,鄭安俏皮地笑道:“還剩下半瓶酒呢,現在你的壓力大了。”
祝千帆鼓起勇氣:“只要你陪著我喝,我就把它給喝完!”
“別急,慢慢喝,再說了,今天我本來就是想跟你們好好聊聊的呀。”鄭安的回復讓祝千帆摸不清楚她心底的想法。
他的心怦怦直跳,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這時候,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祝千帆看了看手機屏幕,心情又從高處掉落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