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鄧挺的話，張砥礪眉毛一挑：“另外一種可能性？好啊，那我們坐下慢慢聊，愿聞其詳。”
雙方在210會議室坐定，鄧挺卻并沒有急于進入系統(tǒng)架構(gòu)技術(shù)方案的細節(jié)，而是問道：“張院，各位，上午李院士說的國家安全，你們怎么看？”
張砥礪還未發(fā)言，韋芝便搶答道：“什么李院士說的？明明是我們祝千帆先喊出來的‘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這八個字！說得太好了！”
祝千帆連忙擺手：“這我可不敢當，我想大家應該都清楚‘萬星’計劃在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領(lǐng)域的重大意義，只不過，正因為它天然就在那里，反而我們不會去特意拿出來提，就好像人要吃飯喝水是天經(jīng)地義的。”
韋芝瞪了他一眼：“為什么要謙虛？裝逼你會死啊！”
張砥礪無奈地喝止住了韋芝：“好了，小韋！”
如果是以前，這會兒陳其亮一定已經(jīng)開始跟韋芝對線起來了，但這次，他卻一言不發(fā)，只是看熱鬧一般的盯著她和祝千帆兩人。
鄧挺和趙瑩也情緒穩(wěn)定。
這讓張砥礪和祝千帆更加覺得奇怪了。
“今天籌備組過來到底賣的什么藥？”
這時，鄧挺給趙瑩使了一個眼色，趙瑩心領(lǐng)神會，趁著對面依舊處于迷惑狀態(tài)時，用她清亮的聲音說道：“張院，各位衛(wèi)星院的專家朋友，雖然說，我們認為在設(shè)計‘萬星’計劃的系統(tǒng)架構(gòu)時，已經(jīng)將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的因素考慮在內(nèi)——我們當然可以說因為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是方案設(shè)計的應有之義，但捫心自問，我們有沒有將這個重要的需求真正分解下來，去指導我們的設(shè)計呢？這是上午李院士的提點之后，我們產(chǎn)生的新想法，并且迫不及待地與你們分享。”
鄧挺補充道：“換言之，我們此前都認為，只要‘萬星’計劃出來了，就能夠幫助我們實現(xiàn)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的目的，這當然沒錯，可是不是有些過于偷懶呢？如果有三個方案，甲乙丙，方案甲比方案乙和方案丙能夠更好地支持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目的，我們是否應該選擇方案甲？”
張砥礪有些不以為然地回答：“這不是很淺顯的道理嗎？當然是選方案甲。”
鄧挺不動聲色地追問：“哪怕從成本和其它因素上來看，方案甲更加昂貴，挑戰(zhàn)和風險更高？”
張砥礪略一遲疑，但還是很快給出答案：“這是自然。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是首要需求，自然以滿足這個需求為重。就好比我們自己建設(shè)北斗衛(wèi)星導航系統(tǒng)一樣，不但耗錢，還耗時間，直接接入美國的GPS不就行了嗎？為什么不這么做呢？就是因為我們曾經(jīng)吃過虧，吃過大虧，‘銀河號’事件你知道吧？當然，從我們這些建設(shè)者的層面來考慮，自然也需要盡一切可能，在滿足首要需求的前提下，控制成本。”
“在座的年輕人可能未必聽說過‘銀河號’事件，但我可是印象很深刻的，那個時候我正在讀大學，肺都氣炸了......”鄧挺的表情十分沉靜，看上去胸有成竹：“既然張院提到了‘銀河號’，我想進一步發(fā)問：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是一個整體觀念，而不是局部觀念，對不對？”
聽到這話，祝千帆在心中默念：“總體國家安全觀......”
張砥礪很自然地便點頭：“當然。”
“所以，我們在設(shè)計‘萬星’計劃的時候，在考慮其對于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意義的時候，不應該孤立地考慮它一個系統(tǒng)，對不對？應當把它放在我國所有的航空、航天和太空基礎(chǔ)設(shè)施的范圍之內(nèi)，統(tǒng)一考慮。”鄧挺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話是這么說，但是這應該是站在國家層面從頂層進行考慮和設(shè)計的吧......”話剛說到這里，張砥礪就有點后悔。
“這就是李院士上午說那番話的含義了，我們雖然只是代表上海建設(shè)這個系統(tǒng)，但它的定位是與‘中網(wǎng)’一起，應對美國‘星鏈’計劃的，而且是全球覆蓋的星座，所以，我們應該把自己的高度拔高一些，站在國家層面，站在總體國家安全的層面去思考‘萬星’計劃應當要如何設(shè)計和規(guī)劃。”
鄧挺果然趁著張砥礪話里的破綻，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講了出來。
其實，在自己剛才那句話還未說完的時候，張砥礪也已經(jīng)領(lǐng)悟到了同樣的含義。他感到有些羞愧，一方面是因為這樣一個淺顯的道理自己竟然比鄧挺要領(lǐng)悟得晚，另一方面，如果不是上午回到院里，他就沖動地去找宋浩明，或許也能夠更早地想到這一點吧。
聽到這里，就連韋芝，也暫時忘卻了回懟籌備組。她不得不承認，鄧挺說得很有道理。
祝千帆則在心里飛速地思考著：“籌備組拋出這樣的觀點，希望達到什么目的呢？絕無可能是來我們這里講這些大道理的吧？”
還沒有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鄧挺便又建議道：“張院，我覺得，如果您認同我這個思路，不如讓雙方團隊順著這個思路做一些討論。然后，我想與您單獨聊一聊，可以嗎？”
張砥礪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看左右，只見譚匠心和祝千帆并沒有特別擔心的表情，便點頭答應：“行啊，鄧總，那干脆去我辦公室吧，在另一棟樓，但距離這里也不遠，只不過辛苦你在寒風中走一段路。”
鄧挺爽快地回答：“沒問題！”
兩人并肩簡單聊著天，很快就到了張砥礪辦公室。
張砥礪邀請鄧挺坐下，客氣地給他泡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
“張院，感謝您的時間，您是有赤子之心的人，也很有風度。”鄧挺說。
“鄧總，不用來這些虛的，想單獨跟我聊點什么？”張砥礪回答。
“哈哈哈......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張院，愿不愿意加入我們？”鄧挺低下頭，撥弄著茶杯，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但這短短幾個字卻像戶外的寒風一般，狠狠地刮過張砥礪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