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言必稱SpaceX！”鄧挺聽完趙瑩的匯報，皺了皺眉。
三周以前，張砥礪帶著趙瑩和她的運營部進行了一次高效的頭腦風暴，在給團隊留下行動項之后，他便離開了。之后的兩周，運營部也沒有讓他和鄧挺們失望，每個人都去做了充分調研，而趙瑩更是干勁十足，帶著祝千帆將SpaceX的前世今生和最新發展情況做了很深入的調研，準備了一份厚厚的材料，在與張砥礪打過招呼后，直接送到了鄧挺面前。
見趙瑩的臉色有點兒難看，鄧挺這才放緩了語氣，和顏悅色地說道：“趙瑩，我不是說你和小祝的工作沒有意義，事實上，你們這些分析資料很有價值！我們過去雖然對SpaceX有些研究，張總每次給新員工培訓也會介紹他們，但你們這次材料的深度與顆粒度是前所未有的。只不過......SpaceX所處的外界環境與我們有著很大的差別，發展的時機和階段也與我們不一樣，他們當然是優秀的行業標桿，但并不意味著我們必須完全仿照他們的發展路徑去做，否則便是刻舟求劍了......”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看著趙瑩的眼睛問道：“我這么說，你明白嗎？”
趙瑩跟了他很多年，他很少對她急眼，剛才聽到趙瑩的建議方案是成為“中國的SpaceX”之后，他有些本能的抗拒。
為什么要步他人之后塵？為什么要做“中國的SpaceX”？就不能做“世界的上海翔儀”嗎？
將中國的某個存在類比為西方的同類，冠以“中國的”或者“東方的”這樣的行為，并引以為自豪，而并非僅僅為了國際交往方便的，在他眼里并不算真正的贊美，而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明明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為何非要去蹭“東方威尼斯”的名頭？好端端的湯顯祖為何要以“東方的莎士比亞”為傲？鹽城沒必要自稱“東方肯尼亞”，閻良又何苦標榜自己是“東方西雅圖”呢？
趙瑩點了點頭，小聲說：“鄧總，我知道了。”
“嗯......不是說SpaceX的路徑不香，而是我們的確學不來。他們在干‘星鏈’計劃之前，花了多少年去研制和試射‘獵鷹’火箭？我們有這樣的奢侈嗎？”
“如果雙管齊下呢？”趙瑩顯然并沒有真正放棄：“他們當時是第一個吃螃蟹的，所以才先搞火箭，再搞衛星，現在我們有作業可抄，能不能一起搞？”
鄧挺忍不住笑了出來：“趙瑩啊趙瑩，按理說你是運營部負責人，對于經費，對于錢應該有很深刻的認識呀。雙管齊下你知道要花多少錢嗎？”
趙瑩吐了吐舌頭：“抱歉，我多嘴了。”
“沒事，敢想是好事，想都不敢想，怎么可能去做呢？不過，真正要做的時候，我們還是要量力而行。”
“鄧總，您的意思是......”
鄧挺正準備說出自己的想法，但猛地一想，很多細節仍然在董事會層面討論當中，不適合過早透露，哪怕是給趙瑩和祝千帆也不行。
于是，他輕輕搖了搖頭：“我們會充分論證的，這份報告我收著，你也跟小祝說一聲，你們都辛苦了。”
“好的！”
趙瑩知趣地離開。
看著趙瑩的背影，鄧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盡管有些失落，趙瑩還是接受了鄧挺的反饋。只不過，鄧挺最后的表態讓她有些拿不準到底接下來公司會走向哪一個方向。
“量力而行嗎......那到底是放棄研制火箭，還是放棄研制衛星呢？或者維持現狀？”
路過運營部的工作區域，她停下腳步，將正在聚精會神敲字的祝千帆叫了出來。
“趙總，鄧總那邊情況如何？似乎不是很順利啊？”祝千帆走到趙瑩跟前，還沒站穩，便輕聲問道。
“去我辦公室說。”
趙瑩扭頭邊走。
祝千帆連忙快步跟在她身后。
兩人走進趙瑩的辦公室，趙瑩讓祝千帆把門關上，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蹦著的臉也松弛了下來，臉上的妝都卸下了防備，眼神充滿失落，只有紅唇依舊亮眼。
“鄧總沒同意我們那個方案？”祝千帆再次問道。
“算是吧。”趙瑩的回答也十分簡潔。
“要不要再做一做張總的工作呢？畢竟他才是這件事的直接負責人。”
“沒有用，我跟張總提前匯報過，因為他忙，所以才讓我直接找了鄧總，但是我不相信他們兩人沒通過氣。”
“不過......的確投入太大了一些......”祝千帆這才低聲說道。
當時趙瑩在會議室提出這個思路時，祝千帆恰好想到了鄧挺力邀張砥礪來的往事，總感覺公司領導層面對于“自己研制衛星”這件事情是有想法的，沒有特別仔細地去思考趙瑩的方案——連火箭發射能力都自己來建。
現在看來，盡管這樣肯定是極好的，但前提則是——如果能夠做到的話。
顯然，客觀條件不允許，光投入就得上百億元起步，更遑論其建設周期了。辦公室那邊對于頻率和軌道資源的申請進展還比較順利，他們最多只有七年的時間。
趙瑩攤了攤手：“千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心希望我們能夠盡可能多地將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受制于人太難受了。”
“我信，趙總，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我們還是需要面對現實吧。”
“可是鄧總今天沒有給我任何明確性的指示，如果我們這個方案成本過高，減法要怎么做，他一點意見都沒給。”
祝千帆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我認為他們多半要決定自己研制衛星的！”
但他還是忍住了，而是轉而建議道：“那......要不我們把現有方案切割一下，變成幾個模塊唄，這樣一來，可以更好地給領導們做決策。”
“幾個模塊？”
“就是把現有方案分為三個，一個是目前這個完整的，第二個是只研制火箭，不研制衛星，第三個則是相反，只研制衛星，不研制火箭。”
“好主意！千帆，用你們上海人的說法，我真是腦子瓦特了！”
看著眼神里恢復了一些光芒的趙瑩，祝千帆抿了抿嘴：“那我就回去幫你做這件事吧，你稍微休息休息。”
趙瑩點了點頭：“謝謝你。”
離開趙瑩的辦公室，祝千帆也松了一口氣。他不想再與她待更久的時間，因為不想面對她的失落，更不想在看到她的時候，腦海中就會閃現出鄭安的提醒。
正在這時，他突然收到了一條鄭安的微信。
“千帆，我馬上又要出任務了，未來幾個月不用聯系我，祝順利。等我結束后，會聯系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