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離開紐約之前，肖寂然和卞強仿佛又看到了一線生機。
兩人難得有閑在哈德遜河邊漫步。
“強哥，還好我們這次來了一趟紐約，見到了Lisa，否則光跟吳艾玲打交道，怕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肖寂然說。
“是啊，根據我與這些券商打交道的經驗，我們這個單子對他們應該利益巨大，哪怕他們是易永榮證券這樣老牌的機構，也未必能經常碰到我們這樣體量的業務。所以，他們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解決我們面臨的主要矛盾，否則，萬一我們上市失敗，對他們來說，就屬于煮熟的鴨子都飛了。”卞強若有所思。
“果然是資本主義社會，真正的有錢能使鬼推磨......”肖寂然有些感慨：“吳艾玲為什么做不了領導？為什么Lisa是她的老板？還是站位不夠高啊。”
他看向河對岸被高樓大廈和紙醉金迷撐起來的紐約天際線，此時已經傍晚時分，夕陽在樓面和河面上鍍上了金。
“其實，我在想另外一個問題......”卞強看向周圍，緩緩說道：“你看這紐約，算是全世界最國際化的城市了吧？河邊散步的、跑步的、乞討的、賣藝的，什么人都有，什么膚色都有。乍一看，大家很多元化，在這里各得其所，但是無形之中似乎有一種看不見的規律在安放著他們。體力活主要是墨西哥人和黑人在干，出租車是印度人在開，華人則主要干一些腦力勞動，卻主要是作為執行者......而所有這些少數族裔的上面則是以盎格魯撒克遜人為主的白人，大家在各自的生態位里形成動態平衡......”
“是的呀，我也發現了。”肖寂然呼應道：“就拿吳艾玲來說，她的教育背景和專業能力就一定不如Lisa Goodwin嗎？我看未必，但是，相比她老板，吳艾玲最大的劣勢在于，作為少數族裔，她沒有足夠的心理安全感。這樣一來，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她都會選擇偏安全和保守的方式，以避免犯錯誤。你剛才說，我們這個業務對于易永榮證券至關重要，她作為投行部負責人會不知道？可是她依然選擇在遵守規定上保持絕對的剛性，哪怕面臨著丟失業務的風險，因為在她老板做出尋找第三方智庫和咨詢公司去游說這個決策前，她不敢輕舉妄動，而一旦Lisa拍了板，哪怕最終沒成功，被交易所甚至SEC方面懲罰了，也不再是她吳艾玲的責任了。”
“這種兩難的選擇，我們如果不在美國生活，怕是沒法體會吧。”
“我們也有我們面臨的兩難選擇呀？可能人生就是這樣吧，不能什么都想要。”
“看看我們都被生活逼成了什么樣子？才三十歲出頭就開始大發這種感慨了......”
兩人相視苦笑，然后一路無話，繼續往前走著。
走了不知道多久，當夕陽已經完全落山，肖寂然望向河對岸已經點亮的燈火霓虹，扭頭沖著卞強說道：“你看，多么有活力的城市，全世界所有充滿活力的城市都是不夜城。”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鄉上海浦江兩岸的風光，但又覺得還是不太一樣。
“是啊，否則雖然美國存在那么多的問題，曾經的‘美國夢’也已經不再絢爛，為何人們還烏泱烏泱想來呢？為何我們還要來納斯達克上市呢？不就是因為這里的資本活躍嗎？”
聽完卞強的話，肖寂然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停下腳步，繼續望向河對岸，只不過，他的視線并未停留在那些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之上，而透過它們之間的狹窄的縫隙，飛往了其后面無盡的黑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