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砥礪并沒有全程呆在生產線旁邊的大會議室里，上海翔儀那邊的事情也很多，他不得不提前離開。
其他人則一直開會至深夜，晚飯都是點的附近的外賣盒飯。會議室里很快便彌漫著廉價飯菜的味道，吃的時候不覺得，可吃完之后，便開始嫌棄起來。他們只能把窗戶打開，讓冷風和生產線上的嘈雜聲灌進來，將那難聞的味道散出去。
嚴必凱眼里已經依稀可見幾根血絲，他很久沒有如此高強度的連續工作了。
看著散落在桌上的各色電腦和充電線以及墻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與框圖，他清了清嗓子：“我講果位啊......時間冒早了，大家也都冒得力氣了，今天討論的成果還是非常闊以滴。從現在到交付給上海翔儀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四過星期，我們還有十一過問題冒有解決，算起來相當于平均每兩天半就要解決一個問題，時間很緊張，我們今天就散會，然后各自去忙吧。”
他那湖南口音的普通話給疲憊的空氣中注入了一絲活力，所有人似乎都稍微精神了一些。
嚴必凱用一種頗為寵溺的眼神看著祝千帆，說道：“小祝發揚風格，我們要提出表揚......他主動承擔了解決兩過問題的責任，本來他完全闊以讓生產團隊鍋尼去解決滴。”
祝千帆忍住笑，回答道：“嚴總，沒事沒事，設計和生產本來就不可分割，我們這次做一些改動，沒準之后還能復用呢，也不算是完全為了幫助齊總他們。”
齊志遠沖著他說道：“老弟，大恩不言謝，下回慶功宴上我多敬你三杯酒！”
到了這個時候，盡管并沒有喝酒，他的稱呼都變了。
親眼經歷這樣的變化，嚴必凱笑得合不攏嘴。他平日里雖然總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樣，說話也帶有嚴重的方言口音，但其實對自己分管這塊的人和事洞若觀火，非常清楚齊志遠有著無比光鮮的履歷背景，又是張砥礪親自從北京請來的，一開始并不怎么看得上祝千帆和段衿這兩個年輕人。他雖然知道這樣不對，可畢竟齊志遠的資歷和心氣擺在那里，他也不可能單純靠著職權去壓服，更何況，他自己也剛來，根基并不穩固。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教一個準。他只能依靠這條顛撲不破的真理了。
果然，這幾個月，齊志遠因為自身的原因，連續碰了好幾個釘子，這次更是幾乎要成為拖整個“萬星”計劃后腿的害群之馬，以他的心氣，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俯下身子去學習和改變。
現在，這樣的改變即將完成。
祝千帆聽到齊志遠前所未有的熱情，還稱呼自己為“老弟”，一時有些不太適應，但聽到對方要敬自己三杯酒，立刻嚇得連連擺手：“齊總，這個就大可不必了......”
他的酒量并不是很好，平日里在工作中也喝得不多，少有的一些暢飲也都貢獻給了與朋友們，尤其是肖寂然和鄭安的聚餐，即便如此，上次自己喝到斷片被鄭安送回家的事情直到今天他都沒能過去，每次想起來就覺得臉上直發熱。
段衿在旁邊冷不丁地又來了一句：“齊總說得好，我也對祝總敬佩得緊，到時候我也隨三杯。”
齊志遠沒有聽出來段衿的戲謔之意，反而又補充道：“什么下回啊！慶功宴還得個把月時間，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干脆等嚴總散會之后，咱們就去旁邊吃個夜宵，我請客！今天的事情今天辦，酒也今天喝！”
“......”
嚴必凱趁熱打鐵，將各項任務做了一一分配之后，便宣布散會：“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好好困一覺，明天早上再生龍活虎滴出發！還有，你們要是去喝酒，不要喝醉咯。”
大家收拾東西，紛紛離開會議室。
祝千帆生怕齊志遠要拉著自己進一步聊天，更怕這個老前輩一時沖動，今晚就要請自己去旁邊的夜宵攤喝酒，連忙起身沖著齊志遠說道：“齊總，多謝邀請啊，不過我回去還有事，就先撤了，慶功宴上我們再好好喝。”
還沒等齊志遠反應過來，他便沖著段衿使了一個眼色。
段衿立刻配合道：“祝總，你那個事情是不是就是會上提到的，需要我們測試部給一些輸入的事情？”
“對的呀！”祝千帆立刻確認。
“那我跟你一起吧......”段衿主動向祝千帆提出這個意向之后，又沖著自己團隊里的幾個人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就先回去休息，細節我也都清楚。”
他們自然求之不得，連忙答應：“謝謝段總！”
祝千帆和段衿前后腳離開會議室，仿佛逃難般地走出生產線區域，又穿過已經只剩下路燈亮著的園區路徑，往他們部門所在的樓棟快步走去。
“不錯嘛，老登終于服軟了......”段衿十分滿意地說道，“真是不容易啊......”
“嗯，他本質并不壞，只不過過于依賴的成功經驗了，而過去讓他成功的，未必能夠讓他在未來重復昨天的成功。”祝千帆也點點頭，“對我們的提醒就是，還是不能故步自封，要多看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么。”
“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段衿哼道。
“儂結棍的......這首歌你都知道？崔健唱這首歌的時候，你才剛出生吧？”祝千帆瞪大雙眼。
“那有什么的？你不也知道嗎？你都還沒出生呢！我好歹比你還大幾歲！”
“......”
兩人并肩走著，盡管此刻沒有什么風，依舊感受到上海深秋的氣溫在夜里急劇下墜，劃過他們裸露在外的肌膚，寒意十足，便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走進樓棟前，祝千帆下意識地往回看了一眼，只見遠遠的在生產中心那片區域的門口路燈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無聲無息地抽煙，他那原本就看不真切的臉很快便被煙霧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