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爺終究是撲了個空。
在他派人去尋杜國強的時候，杜國強已經告別父老鄉親，坐上輪渡前往了大洋彼岸，去為自己的注塑廠尋找更多發展的可能。
同行的人——還有港島的貴客竹青蓮。
“竹女士，要我說，您可以從港島直接出發。那邊的航行條件肯定是要比大陸好的，甚至還有專門到日本的航班，沒必要非得來跟我擠這個運貨的輪渡。”
杜國強無奈地笑了笑。
80年代終究是個特殊的時期。
國內和日本雖說建交，可雙方并未開放民眾之間的往來，交流僅限在政治和商業層面。
個人旅客沒有專線，只能通過一些特殊的方法入境。
杜國強這次乘坐的就是一艘運菜的輪渡。
他是借住的，主角是洋白菜和大蔥。
竹青蓮笑了笑道：“雖說回港島可以坐飛機，可也沒必要為此專門跑一趟。輪渡的風光也不錯，況且這里還有這么多新鮮蔬菜可吃。”
杜國強道：“那倒是。運菜船給咱們兩個客人準備點吃的，倒是足夠的。”
狹小的船艙中，兩人坐在一張小桌子旁，彼此僅隔二三十厘米，都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熱氣。
交談了兩句，竹青蓮臉上泛起淡淡紅暈——不知是海風的緣故，還是想起了上次那莫名的曖昧。
杜國強咳嗽了聲道：“我去船長中午幫咱們加個餐，三文魚刺身。竹青蓮女士，你應該常吃吧？”
竹青蓮愣了一下，道：“這船上有三文魚？”
三文魚是傳統的日本高端食材，享譽全球的是它的刺身吃法。
但是現如今三文魚產量很低，基本還是通過捕撈的方法。
雖說后世養殖技術被突破后，三文魚的價格大大降低，但在如今，這還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食材奢侈品。
“這倒沒有，不過這艘船的船長是日本籍的，我已經同他搞好了關系。先前他在船頭吹牛的時候，就跟我吹噓過他藏在船艙里的十多條三文魚。”
“你打算拿什么東西來換？”竹青蓮扶了扶眼鏡，饒有趣味地望向杜國強，“不可能用大陸貨幣吧？對方不收的。要是用外匯還可以，或許你需要找我換一些。”
杜國強搖了搖頭：“我出門時，區政府給帶了些外匯，只是這是路上的盤纏，還沒奢侈到用來買三文魚的地步。我另有別的法子。”
竹青蓮這倒有些好奇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杜國強笑了笑：“你且瞧好吧。”
只見杜國強將船長請到了船艙內。
由于杜國強熟悉日語，兩人交談起來全程無障礙。
竹青蓮聽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些什么，只見兩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堆后，杜國強將一串珠子放進日本船長的口袋里。
對方先是面露欣喜，一個勁地推辭著，最終按捺不住，還是收了下來，而后走出了船艙。
“你在跟他說什么？”竹青蓮好奇地開口問道。
杜國強笑了笑：“我送了他個禮物，跟他說那串珠子是大陸得道高僧開過光的，他大為震驚，決定把存了很久的三文魚給咱們當午餐。”
“你還有這種東西？”竹青蓮有些詫異地望向杜國強，“我還以為你也是無神論者呢。”
“我不信什么佛祖、耶穌。”杜國強玩味地笑了笑，道，“那串珠子是我在國內攤子上花兩毛錢買的，上面沾的也就是我一個大男人的汗臭，哪來的什么得道高僧？”
“你在忽悠他？”竹青蓮震驚地捂住了嘴。
她萬萬沒有想到，頭回出國的杜國強竟然有這樣的膽識。
平常人若是見到外國人，或許連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而杜國強不僅和對方處成了自來熟，還敢變著法拿假東西忽悠對方。
“這怎么能叫忽悠呢？”杜國強笑了笑道，“人人都是自己心中的高僧嘛。我也不算騙他。再說了，他也沒多付出什么，不過是一條三文魚罷了。想必他在日本天天吃這種東西，今天就算是劫富濟貧了。”
很快，到了午飯時間。
船長端著三文魚來到了船艙中。
除了三文魚，他還帶來了原產自日本的清酒，和杜國強坐下來喝了兩杯，才告辭離開。
不得不說，這位船長和杜國強印象中老一輩的日本人還是有差距的。
見對方如此真誠，杜國強倒有些不好意思再忽悠他了。
他想了想，把自己珍藏的一塊玉佩給了對方，將先前那串佛珠換了回來。
“這算是我交到的第一個日本朋友吧。”杜國強轉了轉玻璃杯中的清酒，道，“希望我們在日本要去的廠家，能和這位船長一般友善。”
竹青蓮搖了搖頭，失笑道：“怕是你想多了，商場如戰場。”
說著，她從身邊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個牛皮本，“這是我這段時間收集的關于我們合作公司的資料，你可以先看看。”
“東旺是19世紀就成立的一家公司，最初做的是水產生意，后來因經營不善倒閉過一次。但其繼任者看準了日本戰敗后工業興起的契機，抱上了漂亮國這條大腿，讓公司重新活了過來。他們借助美方淘汰的一些次一級技術，成功將公司的工業總值做到了全日本前十。
“不過公司做大后，創始人正統一脈就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現在的東旺更像是一團散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像這次向我們出售注塑機，東旺的一些分部負責人是不同意的，但另一些人卻突破了這層阻力，幫我們拿到了注塑機。”
“所以我們這次來日本的目的，就是爭取這些對我們友善的日本分部的支持，讓他們繼續頂住壓力，再向我們銷售一些注塑機。”
杜國強點了點頭，道：“那我們到日本之后，也是這些人來接應我們嗎？”
竹青蓮點了點頭，道：“我已經跟對方提前打好招呼了。”
輪船雖體型龐大，卻日行千里，很快兩人便抵達了日本。
只是碼頭上，本來負責迎接的東旺負責人并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