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都有些本事。
沈墨言善戰，沈寧川會文，沈今安與商之一道，有些天賦。
但……
他們的缺點同樣致命，沈墨言好大喜好，略占些上風，就就飄飄然，沈寧川行事卑鄙，量小氣窄，不懂得‘分功’的道理，若無良善的，愿意替他兜底的同門師兄弟幫扶，遲早死無全尸，沈今安呢，則是自視太高，傲慢無禮，一點商人的表面和善和圓滑都沒有。
每回，沈今安大言不慚的得罪晉王和楚清晏，氣得兩人大罵‘必殺這豎子’之時，沈霜云都要絞盡腦汁地替他求情。
更別提被他怠慢的各地商人。
那是數不勝數。
沈霜云專門給他培養了十多年的隨從，就是替他收買人心，賠禮道歉的。
她也用晉王世子側妃的身份，向無數見她面，需要下跪的商戶道過歉。
晉王和楚清晏愿意一直用沈今安，商人被他鄙視，還愿意繼續跟他做生意，沈霜云真的很努力，有多少回，她都急了，苦口婆心勸沈今安，讓他謙遜一些，結果呢，沈今安反而怨她，“商人地位那么低，誰想當啊？”
“你以為我不想科舉，不想上戰場啊，我是為了給你撐腰，所以操持賤業，我替你犧牲，替晉王府掙錢，晉王父子禮賢下士，不是應該的嗎？”
“古來還有君王給大賢下跪的呢。”
“至于那些賤商，我愿意折節見他們，他就該謝天謝地了，憑甚禮遇？”
“他們是商人。”
“他們卑賤。”
沈今安這么說，屢教不改，沈霜云也只能苦笑，可如今，沈今安疑似恢復前世記憶，或是重生了，他沒考量前世今生的不同，也不去想眼下的處境，最先做的，居然是怨恨地怒罵她和裴寂之。
管人家現下，仍舊是帝王寵臣的裴寂之叫‘裴庶子’，可見前世的經歷，沒給他帶來任何謹慎，反而讓他更加的瘋狂了。
呵呵，也是，如今皇商沈家，文不通，武不全，一味紈绔的三公子，在怎么自信傲氣，都不會比得了前世的‘天下第一商’。
沈霜云垂眸，想著試探一下，她抿唇，仔細開口，“三公子，你身為白身，冒犯我大哥哥，按律應當入獄……”
不是官身，就是平民百姓，白身冒犯勛貴，尤其是裴寂之這樣身兼數職的頂級勛貴。
是要入罪的。
尤其是那句‘秦庶人’，可謂羞辱，打死沈今安都不用坐牢，花銀子贖買就行了。
所以……
“你好好給我大哥哥賠禮，向他下跪認錯，我大哥哥寬宏大量，應該會饒恕你！”
“你放屁，我堂堂人中龍鳳，商道之王，用得著向你們這些，這些……”沈今安的腦子，仍舊在前世的風光里，未曾掙扎出，還有點迷糊了，聽見沈霜云的‘羞辱’，當場怒罵。
“死無全尸之人！！”
他一字一頓地吼。
裴寂之滿門抄斬，他自己跑到草原，雖然打下那些北蠻，但想來也沒好結果，沈霜云更是烈火焚身，都燒成灰了。
這樣兩個純粹的失敗者，讓他道歉？
憑什么？
他們也配？
沈今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感受到身上臉上的疼痛，雙眼血紅，便沖著裴寂之來了。
他居然要還手！
“住手，二哥，你瘋了？”沈寧川嚇得尖叫，趕緊去攔他。
沈墨言也拽住他的胳膊，臉色煞白。
別看他們在沈霜云面前多有張狂，責罵隨意，仿佛不畏權貴的樣子，實則是，他們心里很清楚，有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情打底，無論如何，沈霜云也頂多就是不理他們，反駁幾句，真把他們如何了，天下幽幽之口都饒不了他。
周氏和沈萬里去衙門告她‘不孝’，一告一個準兒。
他們有勢無恐，因此囂張，可對裴家人，哪怕是總角小童的裴照野，他們不敢冒犯半句。
那是真權貴。
也是真不在乎他們。
裴寂之是公府世子，是帝王寵臣，是朝中大官，沈今安腦子懵了，罵他那幾句，嚇得沈墨言和沈寧川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們一個抱腰，一個捂嘴，幾乎把親弟弟按翻在地。
“閉嘴，快點閉嘴，你是糊涂了不成？”
“老三，別亂說話！”
兩人齊聲吼。
那邊，一直讓三個兒子打頭陣，躲到最后面看情況的沈萬里也急了，揮長袖上前，也沒敢跟被罵成‘死無全尸’的裴寂之說話，只是一味地指著沈霜云，冷汗直流道：
“霜云，你看你，把你三哥氣成什么樣了？都是你害了婉間，慫恿世子這樣的大賢犯錯，你三哥才氣糊涂了，你，你，你快替你三哥解釋解釋，爹爹才好原諒你……”
沈萬里都不敢在去要求沈霜云，讓她想辦法把楚清晏放了。
辱罵勛貴的罪臨頭。
鬧不好要禍連全家的。
為了己身，為了兒子，他當然把沈婉音拋到腦后。
沈萬里嘴唇顫抖。
沈霜云看都沒看他，只是勾了勾唇。
好吧，試探完畢，一句‘死無全尸’，確定了沈今安就是重生，那她倒要小心些，日后莫要露了破綻。
沈今安是傲的，沈婉音是傻的，但楚清晏不是，按她對那人的了解，這回的打擊，會讓他飛快壓下那股飄飄然，腳踏實地起來。
也就難對付了。
前世的記憶，是她面對楚清晏時的先機，不能有所閃失。
她垂眸不語。
裴寂之冷笑一聲，目光犀利，直視沈萬里，“你兒罵的是我，你向霜云發作什么？是怕我？那還敢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妹妹？”
“辱罵勛貴是罪！”
“辱罵霜云同樣是，沈萬里，你別忘了，霜云是鎮國公府的千金小姐！”
“來人啊！”
他高喝一聲。
“屬下們在。”臨窗坐著的，他帶來的護衛，趕緊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扔給你們二爺，讓他按律法審。”裴寂之淡聲揮手。
“是。”
護衛們領命，上前薅胳膊揪肩膀，直接把沈今安原地抓起來，讓他兩腳懸空地抬著他，直接下樓了。
“三弟！！”
“老三啊！！”
沈墨言和沈寧川驚聲，本能追出去！
沈萬里自然也沒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