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靡走出詢問室時，夕陽正透過稽查局大樓的玻璃幕墻，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剛經歷過一場無妄之災，卻沒顯露半分疲態，眼底反而透著幾分冷例的清明，這場針對她的連環計，孟衿衿背后顯然還有人推波助瀾，而裴望之的異常舉動，不過是冰山一角。
剛走出大門，就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秦宋緊繃的側臉。
他顯然是剛趕過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松開兩顆紐扣，眼底滿是未散的焦灼，看到秦靡的瞬間，那股焦灼才化作實質的心疼。
“上車。”秦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伸手將她拉進車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下意識攥得更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秦靡搖搖頭，順勢靠在椅背上，從包里拿出手機調出一段錄音，那是方才在詢問室里，她故意引導審訊人員提及“舉報材料來源”時的對話，里面清晰記錄著“舉報人自稱是秦氏內部員工”的關鍵信息。
“不是孟衿衿一個人做的。”秦靡按下暫停鍵，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場商業案例，“舉報材料里的交易流水，只有接觸過我工作室財務系統的人才能獲取，而能同時調動秦氏內部員工身份和稅務舉報渠道的，絕不是孟衿衿能做到的。”
秦宋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想起昨天董事會上，李董以“秦氏形象受損”為由，提出要重新評估秦靡參與集團文創項目的資格，當時他只當是老股東的保守心態，現在想來，恐怕早有預謀。
“李董。”秦靡輕聲開口，說出了那個藏在兩人心底的名字，“他在秦氏深耕多年，手里握著不少老員工的資源，而且十年前的項目他也參與過，一直對我們清算舊賬心存不滿，這次借著孟衿衿的手針對我，既想攪黃藝術展，又能離間我和你，甚至還能借機動搖你在董事會的威信，一舉三得。”
她頓了頓，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藝術展預展現場的監控分析，畫面里，李董的秘書曾在記者鬧事時出現在展廳角落，還與其中一名記者有過短暫接觸。
“證據鏈已經差不多了。”秦靡抬眸看向秦宋，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現在只需要一個契機，把李董的小動作徹底擺到臺面上，讓他再無翻身的可能。”
秦宋看著她清亮的眼眸，心底那點因擔憂而起的慌亂瞬間消散。
他的阿靡從來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菟絲花，而是能與他并肩作戰、甚至在關鍵時刻為他撥開迷霧的戰友。“契機很快就來。”
秦宋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從儲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秦氏六十周年慶典的嘉賓名單，李董以拓展海外業務為由，邀請了幾位與十年前洗錢案有關的海外合作方，還想在慶典上提議重啟與徐氏的部分合作，他這是急著要為自己留后路，卻也正好給了我們機會。”
秦靡快速翻看著名單，指尖在幾個熟悉的名字上停頓，那幾位海外合作方，正是當年徐婉嵐通過空殼公司洗錢時的關鍵中間人，李董現在邀請他們，無疑是自曝其短。
“慶典當天，我會讓法務部把十年前的完整證據鏈整理好，同時聯系警方到場。”
秦靡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想借著慶典攪局，我們就順水推舟，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所謂的為秦氏著想，到底是為了什么。”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彼此眼底的默契早已說明一切。
秦靡緩緩走進秦宋，猛地撲進他的懷抱。
秦宋接住撲進懷里的秦靡，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后背細微的顫抖，那不是怯懦，是連日應對算計后，在信任之人面前才卸下的緊繃。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委屈你了。”
“不委屈。”秦靡仰頭，眼底還帶著剛從稽查局出來的清冷，卻在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時軟了幾分，“倒是你，肯定又沒好好休息。”她指尖劃過他眼下的青黑。
秦宋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看你被帶走，我哪里還能休息。”
他啟動車子，卻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拐進了附近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夕陽的余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車內跳躍著溫暖的光斑。
秦宋將車停在樹蔭深處，夕陽的金輝透過車窗，在秦靡發梢鍍上一層暖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側身凝視著她，指腹輕輕摩挲她方才被審訊人員握過的手腕，仿佛要將那點涼意徹底驅散。
“其實在稽查局門口看到你的時候，我還在想，要不要裝得柔弱一點，讓你心疼。”秦靡忽然開口，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緊繃的下頜，語氣里帶著幾分狡點。
秦宋失笑，捉住她作亂的手，放在掌心反復揉捏：“結果呢？你倒好，出來時手里還攥著錄音，比我這個來救駕的還冷靜。”他眼底滿是無奈，卻又藏不住驕傲。
秦靡靠向椅背，側頭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聲音輕了些：“不是不想依賴，是知道你那邊也不輕松，董事會上李董步步緊逼，你還要分心盯著徐婉嵐和沈曼云的動向，我要是再添亂，才是真的不懂事。”
這話像羽毛輕輕撓在秦宋心上，他忽然俯身，將她困在座椅與自己之間，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在我面前，不用這么懂事。”
他的唇輕輕蹭過她的耳垂，聲音低沉而繾綣，“你可以鬧，可以依賴，可以把所有麻煩都丟給我。”
秦靡的心跳驟然加快，臉頰泛起薄紅，伸手想推開他，卻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椅背上。
他的吻接踵而至，不同于以往的克制，帶著后怕與珍視，輾轉廝磨間，將連日來的擔憂與思念都融了進去。
直到秦靡呼吸不穩，秦宋才緩緩退開，額頭抵著她的，指腹輕輕擦去她唇角的水漬：“下次再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不許自己扛著，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