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從那天以后，她便開始委托陳囂去查以前的事情，她不會傻傻地把希望寄托在裴望之的身上。
陳囂的效率也很高，不過三天，他就查到了那家福利院的信息。
陳囂把福利院的資料拍給秦靡時，她正對著電腦整理課程筆記，指尖在鍵盤上頓了半秒，目光落在屏幕里星光福利院四個字上，心臟沒來由地跳快了些。
資料里附了張褪色的老照片，紅磚墻前站著一群穿灰布校服的孩子，前排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懷里抱著個毛茸茸的東西，隱約能看出是狐貍玩偶的輪廓。
陳囂點了點照片角落：“靡姐，你看這個戴藍圍巾的小男孩、福利院的老院長說，當年總帶著你到處跑的就是他，不過登記信息里沒名字，只記著后來被一對姓裴的夫婦領養了。”
她想起裴望之描述的滑冰、講故事的細節，再看照片里模糊的身影，總覺得像隔著一層霧。
“院長還說什么了？”她抬頭問。
“院長說你七歲那年被秦家領走前，發過一場高燒，燒退了就記不清以前的事了。”
陳囂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件怪事，當年福利院的捐贈記錄里，有筆匿名捐款連續打了十年，收款賬戶的開戶人信息，是你......”
“捐款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院長說，是你被領走的第二年開始的，每年都打一筆錢進來，沒有任何備注。”
陳囂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帶著點遲疑，“靡姐，你說這會不會是......”
“是秦宋。”
“是秦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秦靡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陳囂的聲音還在耳邊，可她滿腦子都是秦宋沉默的樣子。
那個永遠把情緒藏在眼底的人，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記了她這么多年。
“我知道是他。”她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剛才更啞，“他總這樣，什么都不說。”
掛了電話，秦靡盯著那張老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懷里的狐貍玩偶毛都快掉光了，而角落那個戴藍圍巾的小男孩，身影模糊得只能看清個輪廓。
這張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陳囂發來的消息：“靡姐，我還查到一件事，當年裴家領養那個男孩的時候，正好是你被秦家領走后的第三個月，而且，裴家當年給福利院捐了一大筆錢，后來就銷聲匿跡。”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總抱著的狐貍玩偶，后來好像是被秦宋收起來了。那時候她剛到秦家，晚上總做噩夢，秦宋就把狐貍玩偶放在她床頭，說這樣她就不會害怕了。后來她長大一些，玩偶不知被收去了哪里，她也漸漸忘了這件事。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拖動鼠標，再次放大照片角落那個戴藍圍巾的小男孩，模糊的像素點組成一個遙遠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飛快地在搜索框輸入“裴氏集團創始人”。網頁跳轉出一張合影——年輕的裴氏夫婦站在滑冰場前，中間牽著的小男孩圍著藍色圍巾。
鼠標滾輪繼續下滑，頁面停留在裴氏家族介紹欄：“獨子裴望之，幼年體弱，長期海外療養......”
海外療養？
鼠標接著往下滑，裴氏創始人生病去世，裴氏由其幼子接手。
裴望之從未提過這段過往，他只說兩人在孤兒院要好，卻絕口不提被領養后便遠赴海外的事。
她點開陳器剛發來的福利院老院長訪談錄音，按下播放鍵。蒼老的聲音透過聽簡傳來：“那戴藍圍巾的娃娃身子弱，被裴家領走沒兩月就送出國治病了，聽說好些年都沒回來過......”
身子弱？
怎么所有人都說他身子弱，可是在她看不出來裴望之身體上有哪一點弱？
秦宋，他什么都知道，卻什么都不說。
而裴望之，那個看似掌握了一切過往、主動向她靠近的人，卻句句都在提及，句句都可能經過算計。
電腦屏幕的光微微閃爍，映照著她逐漸清明的眼眸。
找個機會，她會好好查一下這個裴望之。
周六的畫展來了很多藝術家，秦靡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站在一幅抽象畫前欣賞，余光卻也追隨著不遠處正與人談笑風生的裴望之。
他今天穿著駝色羊絨衫，金絲眼鏡后的笑容溫文得體，正與一位知名策展人握手寒暄。
任誰看都是個體面優雅的貴公子。
“裴先生對當代藝術的見解總是這么獨到。”策展人恭維道。
裴望之謙和一笑：“家父生前最愛收藏畫作，我不過是受他熏陶罷了。”
秦靡想起那篇文章，裴氏創始人因病去世。
她端起香檳杯，指尖無聲收緊。裴望之提及父親時的神情太過自然，自然到幾乎天衣無縫。
忘了上一世是從誰口中得知，裴望之和他父親的關系并不好，甚至會有些惡劣的情緒。
秦靡正失神，身后忽然傳來輕響。
她回頭，撞進裴望之含笑的眼眸，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多了杯溫熱的果汁：“總喝香檳傷胃，換這個。”
玻璃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秦靡接過時指尖微頓，目光落在他手腕，那里有道極淡的淺色疤痕，藏在襯衫袖口下，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之前她并未見過這道疤，裴望之也從未提過。
“在看什么？”裴望之順著她的目光低頭，隨手扯了扯袖口將疤痕遮住，語氣自然，“之前在國外滑雪摔的，小傷。”
秦靡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杯壁：“裴先生滑雪技術這樣好，也會摔跤？”
裴望之笑了笑，鏡片后的目光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意外罷了。”他側身指向不遠處一幅油畫，“那幅《雪夜》是去年剛冒頭的新銳畫家的作品，筆觸里的冷意很特別，要不要去看看？”
秦靡點頭，跟著他穿過人群。路過走廊轉角時，手機忽然震動，是陳囂發來的消息：“靡姐，查到裴望之在海外的就醫記錄了，他二十歲前確實一直在瑞士療養，時常做一些大大小小的手術，而且......他當年的主治醫生就是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