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
獸村東頭,那巨大古榕樹下,一張粗糙但結(jié)實的竹椅靜靜擺放著。
沈閑斜倚在竹椅上,身上蓋著一張厚實的獸皮毯子,閉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與數(shù)月前那瀕死的慘白相比,他臉上終于有了幾分血色,呼吸平穩(wěn)而悠長。
蕭石正在不遠處盤膝而坐,氣息平穩(wěn),呼吸勻稱,正在吸收天地靈力。
得益于莫大夫的草藥調(diào)理、獸村人淳樸的照料,以及沈閑自身那堪稱恐怖的求生本能和根基底蘊。
他這具曾經(jīng)支離破碎、油盡燈枯的軀體,終于從死亡線上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沈閑看似在睡覺,卻是在感悟天地靈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
曾經(jīng)斷裂的骨骼在磅礴的生命力滋養(yǎng)下已經(jīng)愈合,深可見骨的傷口結(jié)痂脫落,留下淡粉色的疤痕,內(nèi)臟的劇痛變成了隱隱的酸澀。
更重要的是,他終于擺脫了那如同灌了鉛般的沉重感,能夠自由行動了。
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望向灰紫色的天幕。
然而,這只是表象的恢復。
真正的根基之傷,遠未痊愈,自己目前的狀態(tài),只能發(fā)揮出金丹期的實力,遠不及當初的半步煉虛。
想要恢復,還需要足夠多的時間!
而且……
在這感悟中,沈閑也注意到了此地的特殊之處。
那些游離在天地間的靈氣蘊含著某種飄渺之意,若能長期修行,可增加悟性,滋養(yǎng)神魄。
也正因為這股力量,讓識海處的涅槃之種也在漸漸復蘇。
只是不知道葉傾仙會什么時候醒來。
沈閑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的蕭石身上,眸光微閃。
若是其醒來,知道他們來到了天元大陸,不知道又會有什么反應(yīng)。
從恢復自由過后,沈閑就借助獸村的人了解到,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乃是一處名為萬獸莽林的地方。
此地遍地都是原始森林,妖獸橫行,很是兇險。
而獸村,因得到獸神大人庇護,才得以此處生活。
但也因此,他們對外界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在村子的外面有一座人族的城池——真煌城。
而再遠,就不知道了。
不過,沈閑已經(jīng)確定,此地并非臨淵大陸,而是天元大陸!
按照村長的說法,這片大陸之所以稱之為天元大陸,是因為天地靈力中存在著一種名為“天元”的能量。
這股能量比之靈力更加精純,也更具靈性!
此前沈閑感知到的正是這股能量。
也正因為此地是葉傾仙曾經(jīng)生活的地方,那涅槃之種才能生出這么大的反應(yīng)。
只是他很好奇的,此地并非洞天福地,為何蘊含的“天元”會如此濃郁。
而且對方口中的獸神大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沈閑不由看向遠處那座黑色山峰。
據(jù)說,那里就是獸神大人居住之地!
他現(xiàn)在實力并未恢復,暫時不打算去與對方接觸。
好在按照小石頭的說法,對方對自己似乎并無惡意。
“沈大哥!”
這時,不遠處修煉的小石頭忽然起身,氣喘吁吁地小跑到了他的面前,撓了撓后腦勺道:“您能告訴我為啥每次我將靈力納入丹田時,都會受到反噬沖擊嗎?”
煉氣中期的他一直都想要去外界看看,所以每天都在勤學苦練,但總是距離下一境界差了一些東西,這也讓他愈發(fā)急躁。
他聽村長爺爺說,面前的大哥哥來歷非凡,所以便想要請教。
“你太急了。”沈閑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這幾個月,多虧了這小家伙的照顧和陪伴,讓他在這陌生的地方不至于太過孤寂。
不僅僅是他,整個獸村的村民也都無比質(zhì)樸,對他釋放出了足夠的善意。
雖說這背后也有他們口中那位“獸神大人”的指引。
“就是因為差點……所以我才急的。”蕭石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村長爺爺說,只有煉氣后期才能去真煌城長長見識……我,我想早點去看看。”
沈閑理解地點點頭,示意蕭石走近些。
他伸出兩指,并未直接搭脈,而是虛點在蕭石小腹丹田的位置,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神識悄然探入。
沈閑雖元神黯淡,神識范圍受限,但以其半步煉虛的眼界和經(jīng)驗,探查一個煉氣小修士的丹田氣海,易如反掌。
瞬間,蕭石體內(nèi)的情況便清晰地呈現(xiàn)在沈閑眼前。
靈力運行軌跡略顯粗糙,帶著村子里那名為《莽牛勁》功法特有的剛猛氣息,在幾條主要經(jīng)脈中奔涌。
問題出在最后一步——當靈力匯聚,準備沖入丹田氣海進行凝練壓縮時,那股力量顯得過于狂暴無序,如同脫韁野馬,狠狠撞在丹田壁壘之上!
這并非丹田本身的問題,而是……引導和控制的缺失!
沈閑收回神識,目光落在蕭石焦急的小臉上。
“小石頭。”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wěn),“修煉之道,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沒錯。但行舟,也要講究方法。若只是一味蠻力劃槳,不顧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輕則船毀人傷,重則舟覆人亡。”
他頓了頓,看著蕭石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xù)道:“你修煉的《莽牛勁》,講究剛猛無前,這本身無錯。但你只記住了‘猛’,卻忽略了‘勁’字。”
“何為‘勁’?是力量,更是力量的運用之法!是收發(fā)由心,是凝而不散!”
“你方才靈力運行,在最后沖擊丹田時,如同將全身力氣都憋在胸口,然后猛地撞向一堵墻。墻未破,自己卻先被震傷了五臟六腑。這便是你感受到的反噬。”
蕭石聽得連連點頭,小臉露出恍然之色:“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像撞墻一樣!那……那我該怎么做?”
沈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緩慢托舉的動作:“想象你的丹田,并非一堵冰冷的墻壁,而是一個……溫暖的熔爐。”
“熔爐?”蕭石瞪大了眼睛。
“不錯。”沈閑點頭:“靈力,便是你要投入熔爐的薪柴。你現(xiàn)在的做法,是把整捆柴火,不管不顧地、用盡全力砸進爐膛!”
“結(jié)果呢?柴火散亂,火星四濺,不僅燒不旺,還可能砸壞爐子!”
他手掌虛托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輕柔:“正確的方法,是先將薪柴理順,然后……徐徐送入。在送入的過程中,引導它們有序地排列、貼合爐壁,讓火焰能夠均勻、穩(wěn)定地燃燒起來。”
“靈力納入丹田,亦是如此。”沈閑的聲音引導著蕭石的思緒:“在靈力匯聚至丹田入口時,不要急于沖撞。”
“先沉心靜氣,感受丹田氣海那爐壁的輪廓與溫度。然后,用意念引導這股靈力,如同梳理薪柴,讓它變得柔順、凝聚。”
蕭石聽得聚精會神,小臉上滿是專注。
他嘗試著按照沈閑的指引,閉上眼睛,調(diào)整呼吸,想象著丹田如同一個溫暖的熔爐,用意念去感受、去引導那奔涌的靈力……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先前的難題迎刃而解!
“成了!”蕭石大喜,連連道謝:“謝謝沈大哥!”
“繼續(xù)去修煉吧。”沈閑淡笑。
嗡!
忽然,他察覺到識海有了一絲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