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大廳。
廣播循環播放登機通知,看著那抹熟悉身影消失在安檢口黎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
那里空空蕩蕩的,沒有一點余溫。
“手鏈怎么沒戴?”沈遇安臨別前的話還在耳邊,他眼底的關切太過真誠,讓黎薇的謊言幾乎要被看破。
她勉強牽了牽嘴角,聲音很輕:“照顧奶奶總抬手,怕勾到什么,放家里了。”
黎薇回過神,轉過身離開。
整個人卻撞進一片邦硬的陰影里。
黎薇痛到蹲下,再抬頭,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跟前,黑眸沉沉地盯著她,周身的氣壓都變低了。
厲鄞川沒說話,薄唇緊抿微微蹙起的眉峰,無一不在昭示著他不高興。
良久,才開口。
聲音冷冷的:“對著一個什么都沒做的人,倒比誰都親。”目光還掃過她的手腕,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們厲家的醫療團隊把陸老太太從鬼門關拉回來,我還沒聽到陸設計師一句像樣的謝謝呢。”
陸設計師…
她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他原來知道她是陸念。
心口有些悶疼。
黎薇捏了捏手腕,勉強站起,擠出一句:“謝謝。”聲音又小聲又干澀。
她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轉身就走。
可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上車。”
隨即,身后傳來厲鄞川不帶一絲溫度的轉身聲音。
黎薇掙了掙,沒掙開,火聲音提高:“我要去醫院照顧奶奶,沒時間陪你發瘋。”
“陸老太太沒事。”他輕描淡寫地打斷,語氣里帶著篤定。
“有那幫醫生盯著,比你守在旁邊有用得多。”
黎薇抬頭瞪他。
“有正事。”
厲鄞川似乎看穿了她的怒意,又補了一句,聲音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強勢。
“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一個小時就夠。”
黎薇太了解他了。
厲鄞川這人,一旦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要是犟著不上車,指不定他又會鬧出什么事來,到時候牽連到奶奶……
她閉了閉眼,壓下喉嚨口的哽咽,最終還是松了勁。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滑入車流,車廂里一片死寂。
黎薇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里亂糟糟的。
她猜不透厲鄞川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車子駛入厲氏集團總部大廈的地下車庫,黎薇跟著他走進那間能俯瞰半個城市的頂層辦公室。
看到桌面上攤開的幾份珠寶設計圖冊,以及旁邊一排精致的絲絨首飾盒,她才猛地愣住了。
“看看”厲鄞川隨手拿起一本圖冊丟給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黎薇接住圖冊。
聽見他說:“鉆戒要什么樣的款式,你幫著參考參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圖冊上那些璀璨奪目的鉆石設計上。
又補充道:“下周要敲定訂婚鉆戒的設計方案,你眼光比凝初好。”
“訂婚鉆戒”四個字,像一把無痕的利刃,狠狠扎進黎薇的心臟。
她只覺得一股力量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她怔怔地看著那些圖紙上閃耀的鉆石,每一顆都切割得完美無瑕,折射出冰冷的光。
可那些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連帶著心臟也一陣抽痛。
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十年了。
從她十八歲跟了他,看著他從青澀走向成熟,成為如今這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模樣。
十年里,她有過多少個夜晚,偷偷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厲鄞川拿著一枚戒指,或許不用這么大,不用這么奢華,只要是他親手遞過來的,她就會很開心地伸出手,讓他把那枚小小的圓環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她甚至無數次描摹過他為自己戴戒指時的樣子,想象著他指尖的溫度落在皮膚上的觸感,那曾是她整個青春里,最溫柔也最執著的期盼。
十年過去,她沒等到那枚哪怕最普通的戒指。
卻等來,他讓自己為他和另一個女人挑選訂婚鉆戒。
黎薇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努力想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澀。
可那股熟悉的濕意還是爭先恐后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視線里那些璀璨的鉆石。
原來,有些愿望,真的可望而不可即。
這十年,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場不值一提的笑話。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黎薇的心跳聲,沉悶而無力,像是在為那逝去的十年,敲著無聲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