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駛出巷口，厲鄞川便抬手調低了副駕的車窗。
深秋的晚風裹著梧桐葉的焦香鉆進來，黎薇懷里的安安忍不住探著腦袋去看窗外，小手指著路燈下旋轉的落葉：
“媽媽你看，像小蝴蝶！”
黎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指尖無意識地攏了攏安安的衣領。
厲鄞川從后視鏡里瞥見，放慢車速的同時，伸手將中控臺上的小毯子抽出來，輕輕搭在安安腿上：
“別讓風灌進去，昨天剛退了燒。”
他的聲音很輕，落在車廂里像浸了溫水。
黎薇抬眼時，正撞上他從后視鏡里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像是怕自己的關心又越了界。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安安露在外面的腳踝。
車內一時靜下來，只有安安小聲哼著幼兒園教的兒歌，還有輪胎碾過落葉的沙沙聲。
厲鄞川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個粉色的保溫壺，擰開后遞到黎薇面前：“早上燉的雪梨膏，你潤潤嗓子，剛才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
保溫壺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黎薇愣了愣。
她記得自己昨天晚上隨口提了句喉嚨干，沒想到他竟記在心里。
接過保溫壺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指腹，兩人都頓了一下，厲鄞川先收回手，假裝去調空調，耳尖卻悄悄泛了紅。
黎薇抿了一口雪梨膏，甜而不膩的梨香在舌尖散開，她看著懷里漸漸困得打哈欠的安安，輕聲問：“厲家那邊，老爺子態度這么堅決，厲遠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吧？”
“他們敢。”厲鄞川的語氣瞬間冷了幾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爺子今天把厲家的旁支都叫去了，就是要立規矩。厲遠要是還想在厲家待著，就不敢動歪心思。倒是蘇映雪……”
他話沒說完，黎薇已經懂了。
蘇映雪為了孩子的繼承權，費了三年心思，如今竹籃打水，怕是會鋌而走險。
她低頭看著安安熟睡的小臉，心里又沉了沉：“我不怕她找我麻煩，就怕她對安安……”
“不會有機會?！眳栛创ù驍嗨脑?，語氣斬釘截鐵。
“我已經讓保鏢24小時守在小區門口，明天開始，接送安安的車會換成防彈的，司機也是跟著我多年的老部下?！?/p>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聲音又軟下來：“薇薇，我知道說再多都不如做給你看。但我保證，這次不管是誰，都別想碰你們母女一根頭發?！?/p>
黎薇沒接話，只是將安安往懷里又抱了抱。
車窗外的路燈次第掠過，光影在厲鄞川的側臉上明明滅滅，她忽然發現，他眼角的細紋比三年前深了些，下頜線也比記憶里更鋒利，像是這三年里，也藏著她不知道的風霜。
車子駛進小區時，黎薇剛要叫醒安安，厲鄞川卻輕輕搖了搖頭：“我抱她上去吧，別吵醒了。”
他停穩車，繞到副駕這邊，小心翼翼地從黎薇懷里接過安安。
小家伙睡得沉，小腦袋往他頸窩里蹭了蹭，還嘟囔了句“爸爸抱”。
厲鄞川的身體瞬間僵住，低頭看著懷里溫熱的小身子，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黎薇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腳步放得極輕，連開門時都特意用指尖抵住門板，避免發出聲響。那一刻，她心里那道緊繃的弦，忽然松了些。
把安安放進小床后，厲鄞川輕輕帶上門，轉身時，黎薇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里握著一杯溫水。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肩線，顯得有些單薄。
“還沒睡？”他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在等你?！?/p>
黎薇轉過身，手里的水杯晃了晃。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厲鄞川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怕她要說的，是讓他離開，是還沒開始彌補，就已經被推開。
“安安剛才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黎薇的視線落在水杯里的月影上。
“她從小就沒見過爸爸，這幾天你對她好，她就……”
“我沒放在心上。”厲鄞川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
“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薇薇，我想做安安的爸爸，不是暫時的，是一輩子的?！?/p>
他往前邁了一步，距離黎薇只有半步之遙，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猶豫。
“我知道我欠你們太多，也知道你還沒準備好。但我會等，等你愿意讓我走進你們的生活，等安安真正認我這個爸爸。”
黎薇抬眼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認真，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她想起這幾天的點點滴滴：他為了給安安修玩具，在書房研究到半夜。
他記得她不吃香菜，每次點餐都特意叮囑。
他在她半夜起來看安安時，總會默默端來一杯熱牛奶。
這些細碎的溫柔，像春雨一樣，一點點浸潤著她心里那片干涸的土地。
“先吃飯吧，菜應該還熱著。”
黎薇避開他的視線，轉身走向餐廳，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
厲鄞川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瞬間亮了起來，快步跟了上去。
餐桌上擺著三道菜，都是安安愛吃的，還有一盤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是黎薇重新做的，沒像他那天一樣煎糊。
厲鄞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安安愛吃的清蒸魚，仔細挑去刺后，放進旁邊的小碟子里：“明天早上熱一下，給安安當早餐?！?/p>
黎薇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忽然問：“你以前，從來不會做這些的?！?/p>
以前的厲鄞川，是養尊處優的厲家嫡孫，連杯子都很少自己拿。厲鄞川的動作頓了頓，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這些天，我在養傷的時候，經?？磩e人帶孩子。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有女兒，就是覺得……要是以后有個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顧她?！?/p>
他沒說的是，那三年里，他無數次在夢里見到黎薇，夢見她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站在梧桐樹下等他。
醒來時，枕頭總是濕的。
黎薇沒再追問，只是默默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在餐桌上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空氣里彌漫著飯菜的香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就在這時，黎薇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皺了皺眉，接起電話，沒等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蘇映雪尖利的聲音：“黎薇！你別以為厲鄞川回來了，你就能母憑子貴！厲家的繼承人只能是我兒子，那個野種別想進厲家……”
“你閉嘴！”黎薇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厲鄞川見狀，立刻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想把手機拿過來，卻被黎薇按住了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聲音平靜卻帶著威懾：
“蘇映雪，你要是再敢說我厲家人一句壞話，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當年是怎么勾搭上厲遠，又是怎么趁著厲鄞川去世，逼厲家認下你和你兒子的。”
電話那頭的蘇映雪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氣急敗壞：“你胡說八道！我和阿遠是真心相愛的！江黛云他就是個災星，三年前就該去死……”
“啪”的一聲，厲鄞川一把搶過手機，聲音冷得像冰：“蘇映雪，明天早上九點，到厲氏集團頂樓會議室來。要是敢遲到，我不介意讓你和你兒子，徹底從厲家消失。”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關機，塞進黎薇的包里。
看著黎薇緊繃的臉，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別跟她一般見識，她現在就是狗急跳墻。”
黎薇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不安：“她會不會……對安安不利？”
“不會?！眳栛创ǖ恼Z氣無比堅定。
“我已經讓人去盯著她了，她現在連家門都出不了?！?/p>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握住黎薇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厲鄞川的掌心很暖，一點點將她的手包裹住：“別怕，有我在。”
黎薇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滿是擔憂和心疼，還有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她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心里那層薄薄的隔閡，在這一刻，徹底裂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這時，臥室里忽然傳來安安的哭聲。
黎薇立刻抽回手，快步朝臥室跑去。
厲鄞川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安安，輕聲哄著，眼底的溫柔越來越濃。
他知道，想要徹底融化黎薇心里的冰，還需要時間。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第二天一早，黎薇送安安去幼兒園時，果然看到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還有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
厲鄞川的助理站在車旁，見她過來，立刻恭敬地遞上一張名片：“黎小姐，厲總吩咐了，要是有任何情況，您隨時給我打電話?！?/p>
黎薇接過名片，點了點頭。
看著安安被老師接進幼兒園，她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剛要上車，忽然看到不遠處的街角，停著一輛白色的面包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心里一動，拿出手機給厲鄞川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聽到他沉穩的聲音：“薇薇？怎么了？”
“我在幼兒園門口，看到一輛可疑的面包車，像是在跟蹤。”黎薇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警惕。
“別擔心，那是我的人?！眳栛创ǖ穆曇衾飵еσ?。
“我怕蘇映雪耍花招，特意讓他們在附近守著。你放心去上班，晚上我來接你和安安。”
黎薇松了口氣，掛了電話，抬頭看向那輛面包車。
車窗緩緩降下一點，里面的人朝她點了點頭，又迅速升上了車窗。
她坐進車里，發動車子，看著后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幼兒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或許，厲鄞川的回歸，真的不是另一場風波的開始，而是撥開迷霧，走向光明的第一步。
而此刻的厲氏集團頂樓會議室里，厲遠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蘇映雪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底滿是慌亂。
他們知道，今天厲鄞川叫他們來，絕對不會有好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厲鄞川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后跟著兩個保鏢，氣場強大，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厲鄞川走到主位上坐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蘇映雪身上，語氣冰冷：“蘇小姐，昨天晚上的電話，你想清楚后果了嗎？”
蘇映雪的身體猛地一顫，不敢抬頭看他。
厲遠連忙上前，賠著笑臉：“鄞川，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昨天是氣糊涂了……”
“氣糊涂了？”
厲鄞川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到厲遠面前。
“這是你這三年，利用厲氏資源，給蘇映雪弟弟公司輸送利益的證據。還有這個，是蘇映雪偽造厲家親戚身份，在外面招搖撞騙的記錄?！?/p>
文件散落在桌上，每一頁都清晰地記錄著他們的罪行。
厲遠和蘇映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癱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厲鄞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給你們兩個選擇，要么，主動離開厲家，以后再也不準踏入厲家半步。要么，我就讓這些證據，出現在明天的頭條新聞上?！?/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驚恐的臉，補充道：“哦對了，還有蘇映雪弟弟的公司，要是不想破產，最好也主動把吞下去的利益吐出來?！?/p>
說完，厲鄞川轉身就走，留下厲遠和蘇映雪在會議室里，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厲鄞川走出會議室，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他拿出手機，給黎薇發了一條信息：“一切順利，晚上帶你和安安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西餐廳。”
很快，手機屏幕上跳出黎薇的回復：“好?！?/p>
厲鄞川看著那一個字，眼底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知道，屬于他和黎薇，安安的幸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