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梟給了黃穎個眼神,對方便咧開嘴巴,一具小小的尸體出現在喬盛面前的地上。
喬盛難以置信地看著尸體,“這是……我的甜甜?”
他跪在地上,因消瘦而突出的眼睛瞪得滾圓,如枯枝般的雙手懸在尸體上空不住地顫抖,伸出又縮回。
豆大的淚珠噼里啪啦地掉在土地里,滲出一片深色痕跡。
女孩身上穿著一套明顯大了一圈的長袖長褲運動裝,太長的部分整齊挽起,露出布滿尸斑和腐爛坑洞的青白小手。
那張臉再也看不出她生前軟糯乖巧的模樣,只剩下一具腐敗可怖的皮囊。
“嗚……”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號啕出來,咬破的唇角勾出讓人心酸的弧度,“甜甜,是爸爸啊,你受苦了,都是爸爸的錯……”
他終于鼓起勇氣觸碰自己的珍寶,枯瘦的手掌落在甜甜的光禿禿的頭頂,他仿佛完全聞不到尸體散發的臭氣,輕輕將女孩摟進懷里。
但又生怕損壞了這具易壞的身體,只得輕輕攏著,讓女孩的頭靠在他肩膀,他的臉也埋進女孩瘦小的頸窩。
隨后傳來陣陣痛苦的嗚咽。
洞內的氣氛隨著時間流逝越發沉重,空氣都像是墜了千斤巨石讓人無法暢快呼吸。
項玉項成齊齊移開視線,通紅含淚的雙眼看不得這樣令人難看的場面。
末日里親人愛人生死相隔,有的還要親手殺死變成怪物的親人愛人,這些場面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但喬盛的經歷太慘了,慘的讓云梟都不由的嘆了口氣。
云梟目光落在只剩下一口氣的鄭浩身上,‘總有人能突破我對人類惡的下限。’
345長長嘆了口氣,“按照我了解的你們人類的歷史,我看以后啊,還有的突破呢。”
云梟不得不贊同。
末日旅程才剛開始,一路所見不是風景,而是人類罪惡展覽。
云梟看了眼腕表,時間過得飛快,已經上午八點多了。
之前她答應要去飼料廠出任務,王中尉那邊初步擬定時間是下午,也就是午飯過后。
雖然目前還沒接到具體時間,但云梟猜測大概就是下午一點左右。
這邊的事得盡快解決了。
云梟沒忘記,她做這么多,為的就是喬盛的異能。
喬盛情緒平復許多,抽噎聲音漸弱,他抬起頭抹掉臉上的淚水,但抱著尸體的手卻沒松開。
他抬頭看向云梟,那張比真實年齡蒼老十幾歲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人類該有的表情。
從前的喬盛就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行尸走肉,活著的死人,現在他眼里閃爍著感激的光,在肌肉的控制下,嘴角揚起小小的弧度。
“謝謝您!要不是您,恐怕我到死都沒機會和甜甜相聚。”
喬盛了解鄭浩,這樣惡毒的小人絕對不可能在他活著的時候透露出甜甜的埋葬位置。
如果沒有云梟的強勢介入找到甜甜,他死也不能瞑目。
“您想要什么?”喬盛陳懇的問道,“之前您說過想要我的異能,可這異能我該怎么給您?”
之前喬盛就下定決心,只要對方能讓他和甜甜相聚,不管要什么,只要他有他就一定給!
只是他的異能怎么挪給別人呢?
云梟沉默一秒,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喬盛皺眉想了想,眼里閃過茫然,隨之是堅定。
“之前無數個日夜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甜甜,然后陪她一起走。”他低頭撫摸著女孩青白的臉頰,神情溫柔,“甜甜怕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一定嚇壞了。
甜甜一向乖巧懂事,她一定在下面等著我呢。”
他語氣雖溫和,卻透著極致的堅定。
他已決心赴死。
項玉不忍,想勸說兩句,但目光瞥見那些腐爛的碎肉和碎骨頭,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像喬盛這樣疼愛家人孩子,三觀正常的好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往后余生不僅要活在對女兒想念和對那些被他吃掉的無辜者的愧疚中。
這種經歷太沉重了,項玉光是想想就臉色發白,喉頭顫動。
如果沒有對家人的執念,恐怕在鄭浩逼迫喬盛吃第一口人肉后,他就會自盡了。
喬盛的確是這么想的,明明他只要攝入食物就能增長能量,但他卻骨瘦如柴。
那是因為他一想到身體里的能量都來源于無辜者,如海般的愧疚就將他淹沒,每一次他在完成鄭浩的要求后都會將身體里的所有能量排出體外。
而這些能量,就化作困住他的石山。
那些源于無辜者血肉的能量像一把把刺刀不斷扎向他的心臟,日夜折磨著他。
死亡才是他真正的終點,是他的解脫。
喬盛的情緒基本已經平復,他甚至還幫云梟出主意,“我也沒聽說過異能怎么給別人的辦法,但我知道異能來源是我們體內的能量核心。
不如我把核心掏出來給您,您吃下去試試?”
喬盛覺得這個方法最靠譜,一副只等云梟同意就立馬給自己開膛破肚的架勢。
云梟:“……”
“不必,我有自己的辦法,但你確定不活了?”云梟認真地問。
喬盛點頭,堅定道:“我確定,但如果您需要我為您做什么,盡管說。
我會在一定時間內完成您的要求再死。
但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這個期限不要太久,我怕甜甜一個人在下面太孤單。”
喬盛輕輕撫過小女孩的頭,他真的堅信死去的甜甜在通往地府的路上等著他。
云梟思索一番后說道:“你去死吧。”
在場人均是一愣,云梟也反應過來這話太兇狠,解釋:“你不需要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死后的尸體就夠了。”
345小聲吐槽:“你這解釋還是很冷血好嗎……哪有不勸人活的,你這話反而像是鼓勵他去死一樣。”
‘一個失去精神支柱同時還承受吞吃多人血肉的人,你覺得他活著痛苦還是和最愛的女兒死在一起痛苦?’
“……這,話不是這么說的,你們人類不是總說活著就有希望嗎?”
‘但凡事都有例外。’云梟理智到顯得分外無情,‘強行干預他人的選擇,豈不是給了對方更多的痛苦和負擔?
我沒有讓喬盛違背他的本性道德底線為我付出什么,本質上來說,我已經可以被叫一聲活菩薩了。
如果今天不是我,而是云承遠沈如風他們,他們幫助了喬盛,得到他的許諾后,你覺得他們會讓他做什么?’
345瞬間就得出了答案:“像鄭浩一樣,只不過會比鄭浩手段溫和點,但也一定會讓喬盛不斷造出紫荊武器。”
說到這里345沉默了。
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宿主放任喬盛選擇死亡,原來真的是最體貼最尊重對方也是最溫柔的做法。
云梟忙了這么大一圈,卻遵循喬盛的愿望,允許他選擇死亡,而沒有用恩情強行讓他活著為她賣命。
看似殘忍冷酷的選擇,放在喬盛身上,確是最合適最溫柔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