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靈言的模樣，李維剛的嘴唇蠕動，卻終究什么都沒有說“大小姐，是我受不住誘惑，你別問了。”
他不能說，那個男人，不是看到的那么簡單，他不能讓大小姐拉到危險中。
“下周開庭。”李維剛看著她，一字一句地承諾，“我會去作證，我會證明老爺的清白。”他忽然站起身，不愿意再看靈言“大小姐，請回吧。”
無論靈言如何追問，李維剛只是轉過身去，用一個佝僂的背影拒絕了她所有的話。
門外，蕭慕看了眼腕表，五分鐘時間已到。他剛抬手，門就從里面開了。
靈言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眶紅著，眼神卻空洞。“走吧。”她的聲音沙啞又疲憊，說完便越過蕭慕，徑直朝樓下走去。
蕭慕什么也沒問，只在她踉蹌了一下的時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直到她站穩才松開。車門在身后關上，那棟破敗的居民樓和里面那個絕望的男人，都被隔絕在外。
蕭慕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車上，靈言一直沉默不語，蕭慕沒有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無聲的將車內的溫度調高。
李叔到底隱藏了什么？
“蕭慕，你先上去吧。”靈言的聲音很低，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蕭慕看了她一眼，她眼中的混亂和痛苦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沒多說，只道：“我就在樓下。”
“好。”
他下了車，并沒有走遠，而是靠在不遠處的墻邊，點了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里，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輛車。
車內，因為蕭慕的離開更加寂靜，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里還殘留著淚痕干涸后的緊繃感。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手機在此刻突兀地振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沈世雄。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緊。沈世雄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振動聲在寂靜的車里顯得格外刺耳，一聲又一聲，執著地催促著。
靈言盯著那個名字，仿佛在看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她任由它響著，直到鈴聲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才劃開了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隔著電流，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感。“我的好女兒，總算肯接電話了。”他的聲音不似往常溫和。
靈言瞬間便知，他什么都知道了。她索性撕破了偽裝：“沈世雄，你有什么事。”
電話那頭沈世雄再次低低笑了幾聲，“呵，不裝了？”沈世雄的聲音陡然尖銳，“真沒想到，你居然真和蕭家那小子攪合在了一起。你們倆，一唱一和，給我演了一出好戲。”
“你很能沉得住氣，這一點，像你爸爸。”沈世雄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的贊許，“為了查出真相，甚至愿意繼續叫我這個‘仇人’一聲干爹。”
“靈言，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兒，我真舍不得丟掉你這個好棋子。”
“哈哈哈……”沈世雄的笑聲更大了，他語氣忽然一轉，那股偽裝出來的溫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譏諷和憐憫，“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靈言。”
“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你以為找到了李維剛，就能讓你爸爸翻案了嗎？”
“你以為靠著蕭慕，就能扳倒我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送進她的耳朵里。
“別傻了。”
“結果，不會這么簡單的。”
“你們啊，還都太嫩了。”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那個李叔，好像有很嚴重的心臟病。人上了年紀，情緒一激動，很容易出事的。”
他的聲音一句一句，刺進她的心臟。
“沈世雄！”
電話被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冰冷。“李叔！”
她慌亂地去推車門，身體卻因為脫力而有些發軟。車門剛被推開，一道身影已經沖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是蕭慕。他掐滅了煙，在她下車的一瞬間就已趕到。
靈言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蕭慕，回去！快回去李叔那，他有危險！”
蕭慕的視線落在她還亮著的手機屏幕上，看到了那個通話記錄，眸子猛地一縮。他二話不說，將她塞回副駕，自己繞到駕駛座。
“坐穩了！”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子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掉頭，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靈言的身體因為后怕而微微顫抖，沈世雄那淬了毒的聲音，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最脆弱的神經。
“別傻了。”
“你們啊，還都太嫩了。”
他說得對，她太天真了。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卻不知自己早已是對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是她的急切，讓李叔暴露在沈世雄的視線下。如果不是她執意要見李叔，可能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是她，把事情搞砸了。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終于，那棟熟悉的舊式公寓樓出現在視野里。車子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尖嘯，穩穩停在樓下。還沒等車停穩，靈言已經解開安全帶，率先推門而出，朝樓上沖去。
門口，站著兩個人，是蕭慕的人。看到他們，靈言的心非但沒有安定，反而下沉得更快。
有人守著，卻依然讓她心慌。
“情況如何？”蕭慕從身后跟上，聲音沉穩。
“蕭先生。”其中一個保鏢微微頷首，“一直很安靜，李先生沒有出來過，也沒有訪客。”
安靜，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靈言沖到那扇熟悉的木門前，抬手，用力敲門。“李叔！李叔！是我，靈言！”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李叔，你開門啊！”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回蕩，顯得空洞而突兀。
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