溉她挽著亞瑟的手臂,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在開滿了鮮花的小徑上漫步。
亞瑟依然渾身僵硬,臉上的紅暈也未曾褪去,但他湛藍的眼眸里,卻盛滿了亮晶晶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亞瑟騎士,你……平時也這么有趣嗎?”
明曦側過頭,笑著問他。
“不……不是的,圣女殿下?!?/p>
亞瑟結結巴巴地回答,連聲音都還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
“我……我只是……看到那些異界人……”
他想解釋自己是在模仿,卻又覺得那樣似乎是在貶低圣女殿下的快樂。
“嗯?”
明曦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眼里,還帶著濕潤的水光,顯得格外純澈。
“沒什么?!?/p>
亞瑟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將這個話題岔開。
“圣女殿下,您喜歡花嗎?”
“喜歡啊?!?/p>
明曦低頭,看著懷里那束被她抱得有些變形的白玫瑰,和胸前那朵鮮艷的紅玫瑰。
“它們很美。”
“那……您是喜歡白色的,還是紅色的?”
亞瑟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關系到他明天的“禮物”策略。
明曦聞言,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看著亞瑟那雙充滿了期待與忐忑的藍色眼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金色的短發上跳躍。
他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顯得那么年輕,那么……干凈。
白玫瑰,還是紅玫瑰?
白色,代表著他之前給予的、屬于“文明”的尊敬與虔誠。
紅色,代表著他剛剛笨拙模仿的、屬于“野獸”的霸道與征服。
明曦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萊恩、雷他們那一張張充滿了占有欲的臉。
也閃過了這幾天,亞瑟每天清晨,捧著白玫瑰,單膝跪地,向她致以最崇高敬意的模樣。
她的心,微微一動。
一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心底悄然發芽。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并不需要做出選擇。
她可以……都要。
她看著亞瑟,臉上重新綻開了一個微笑。
那微笑,不再是之前肆無忌憚的大笑,也不再是禮貌疏離的淺笑。
它很溫柔,很甜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讓人心癢的嬌憨。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撫上了他胸前那朵鮮艷的紅玫瑰。
她的指尖,若有若無地,觸碰到了他胸口堅實的肌肉。
亞瑟的身體,猛地一顫。
“亞瑟騎士,”
明曦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軟,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他的耳膜。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那兩柄無形的重錘,名為“回家”,狠狠砸落。
萊恩周身那圈扭曲的金色光暈,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切斷了能量的源頭,噗地一聲,潰散于無形。
他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死一樣的慘白。
那剛剛彈出,閃爍著森然寒光的獅爪,此刻卻在一種更深沉的恐懼下,一寸寸,極其緩慢地收回了掌心。
收回的過程,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猩紅的眼瞳里,翻涌的血色風暴在無可奈何中退潮,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灰敗的死寂。
他輸了。
不是輸在力量上。
而是輸在了那兩個字上。
家。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一切的、充滿了血腥與榮耀的黃金獅族部落,在腦海里已經變得模糊。
如今,能讓他心安的地方,只有一處。
明曦的身邊。
旁邊的雷,情況同樣慘烈。
他身上那股如同墨汁般擴散的黑色煞氣,在明沉冰冷的注視下,不甘地扭動、翻滾,最終還是被硬生生壓回了體內。
那是一種倒灌回身體的毒。
他像一頭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猛虎,渾身的肌肉都松垮了下來。
他垂著頭,額前黑色的長發遮住了眼睛,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壓抑著無盡暴戾的喘息聲。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個破舊的風箱,充滿了無能為力的嘶鳴。
禁足。
丟棄。
這兩個詞,比任何利爪都更讓他恐懼。
他可以忍受被萊恩打敗,可以忍受被這個世界的所有強者挑戰。
但他無法忍受被她丟掉。
就像一只做錯了事,即將被主人趕出家門的狗。
憤怒和嫉妒還在燃燒,卻被一股更強大的、名為“恐慌”的冰冷潮水徹底淹沒。
明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黑色眼眸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看著眼前兩頭被馴服的猛獸,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p>
他用那種平淡到令人發指的語氣,吐出兩個字。
“看來你們還想回家?!?/p>
這句話里的“家”,指代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轉身,目光越過頹敗的萊恩和雷,投向了遠處花園的小徑。
陽光下,明曦正挽著那個金發騎士的手臂,側著頭,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和又甜美的微笑。
那一幕,刺眼得讓萊恩和雷都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明沉的視線卻一動不動。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p>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精準地扎進兩頭猛獸的耳朵里。
“兩頭因為得不到主人撫摸,就齜牙咧嘴、互相撕咬的寵物。”
“你們覺得,她會喜歡嗎?”
寵物。
這個詞,比任何侮辱都更加誅心。
萊恩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屈辱的熱流瞬間沖上頭頂。
他是黃金獅王!是曾經統領整個部落的絕對強者!
他不是任何人的寵物!
雷更是猛地抬起頭,橙黃色的虎瞳里再次燃起兇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他媽的說誰是寵物!”
明沉甚至沒有回頭看他。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繼續說道。
“難道不是嗎?”
“你們在這里爭風吃醋,用最原始、最愚蠢的方式宣泄你們的占有欲?!?/p>
“可她呢?”
明沉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遠處的明曦身上。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你們一眼。”
“在她的眼里,你們此刻的行為,和兩只為了爭搶骨頭而打架的野狗,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