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接過電話，只聽電話里傳來一個威嚴的男中音：“我是齊景山。”
“齊局，您好！
我是新調來的執法隊副隊長陳小凡。”
陳小凡之前查過，這就是他們安監局局長的電話，所以無需懷疑。
齊景山口氣不善道：“陳隊，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你為什么會去春園食品廠，擅自發號施令？
我們安監局負責安全檢查工作。
但并沒有越俎代庖的特權，可以直接命令工人。”
陳小凡道：“齊局，我剛才過來看過，春園食品廠車間內線路，存在嚴重老化現象。
而且排風不到位，導致空氣中存在大量面粉塵。
這是重大安全隱患，若萬一出現火花，將產生難以預料的后果。
所以我當場下達停產整頓通知書。”
“有這樣的事？”
齊景山電話里的語氣明顯和緩了許多，沉聲道：“我看過你們執法隊的報告。
今天宋云青隊長，不是剛剛帶隊檢查過春園食品廠？
他為什么沒有發現這些問題？”
陳小凡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現在看到的事情，就是線路老化，私搭亂接現象極其嚴重。
這樣的廠區若能通過安檢，那簡直成笑話了。”
齊景山沉默了一下道：“你在原地等一會兒，我核實一下情況。”
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曲自建發出一陣冷笑道：“齊局親自過問，陳隊，接下來有你好受的。”
陳小凡淡淡地道：“隨便，我不在乎。”
正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之后，里面傳來宋云青的咆哮聲：“陳小凡，誰特么的讓你多管閑事，去春園食品廠的？
那個廠老子今天已經帶人檢查過，你晚上再去查一次，想搞什么？”
陳小凡冷哼一聲道：“你檢查過？
你真的進過車間么？
車間的門竟然沖里邊開，這事你知道么？”
“老子負責的區域，不用你多管！”
宋云青怒吼道：“你特么的別走，在那里等著，老子馬上就到。”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曲自建站在旁邊，電話里宋云青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抱著膀子好整以暇道：“現在知道惹火上身了吧？
剛剛調來的副隊長，接連得罪頂頭上司和大局長，看你以后怎么在這個單位待下去。”
陳小凡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總之今天有我在這里，你別想開工。”
“你……等著明天受處分吧！”
曲自建惡狠狠的詛咒道。
過了不到十分鐘，一輛安監局的車，閃著黃色警燈沖進了廠區。
車還沒停穩，宋云青已經沖車上邁步下來，怒氣沖沖地來到陳小凡面前怒斥道：“大晚上的，你想找死是吧？
誰讓你來的？”
他口氣中充滿著酒氣，顯然是從酒桌上臨時趕過來的。
陳小凡掩住鼻子，皺了皺眉頭道：“我只是不放心，所以臨時抽查幾家企業。
沒想到抽查到本廠，便發現了重大問題。”
宋云青揚起拳頭，怒道：“你對我檢查的區域不放心，你是什么意思？
執法隊到底誰是隊長？”
陳小凡知道對方只是色厲內荏，并不敢真正動手，停止胸膛淡淡地道：“當然你是隊長。
但你檢查工作，做得非常不到位。
本廠區存在大量安全隱患，你根本沒有檢查出來。”
宋云青的肺快要氣炸了，萬萬沒想到，這個下屬竟然敢當面指責。
只不過他畢竟工作多年，不至于沖動到直接動手打人。
他把揚起的拳頭又放下，平靜一下情緒道：“還知道我是隊長就行。
我工作到不到位，輪不到你一個副手來瞎操心。
根據隊里決議，從明天開始，你去湖山鄉安監所駐點。
沒有命令，就不要隨意回來了。”
跟宋云青過來的兩個執法隊隊員，頓時發出一陣嘲笑。
湖山鄉是林州市最窮，最偏遠的一個鄉。
一個堂堂正科級副隊長去安監所駐點，相當于是充軍發配了。
那個窮鄉，連點工業基礎都沒有，安監所可以閑出病來。
宋云青做出這樣的命令，總算發泄了怒氣，對著兩個手下招招手道：“走吧！”
兩個手下趕忙跟隨著宋云青往回走。
剛才他們的確從酒局上，臨時趕了過來。
現在趕回去，酒局還要繼續。
宋云青酒量不小，而且酒癮極大，每次都要喝到下半夜才能罷休。
三人離開之后，現場只剩下曲自建和陳小凡。
曲自建冷笑著嘲諷道：“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你要是在市里老老實實待著，有酒喝，有肉吃，有煙拿，甚至你只要發話，連小妞都有人給你安排。
可你偏偏要跟領導對著干。
這下好了，被發配到湖山鄉駐點，那里兔子都不拉屎，以后喝西北風去吧。”
陳小凡道：“我樂意，你管得著么？”
曲自建嘆口氣道：“閻王難救找死的鬼。
既然你這么頭鐵，那就等著自尋死路吧。”
他說著，搖了搖頭，回辦公室睡覺。
陳小凡在這里一直盯到半夜，確定曲自建無法再把工人叫回來加班，這才放心離開。
……
曲自建回到辦公室的套間躺下，翻來覆去，更睡不著。
雖然陳小凡因此而付出代價，但他的訂單怎么辦？
現在把人叫回來，顯然不現實。
明天交不了訂單，不止尾款收不到，還要面臨罰款。
而且廠里僅剩的流動資金，已經全都押到這批貨上。
要是客戶拒收，整個廠子也就真的破產倒閉了。
他越想越覺得陳小凡不是個東西，簡直損人不利己。
就算線路老化，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這一晚又怎么了？
可那渾蛋偏偏較真，把整個食品廠害得關門倒閉。
現在看來，那家伙被充軍發配到湖山鄉，還是輕了，應該直接開除公職才行。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有人喊道：“失火了，快救火啊。”
緊接著，“嘭”的一聲地動山搖。
巨大的沖擊波將辦公樓的玻璃震得粉碎。
曲自建從睡夢中醒來，差點嚇得從床上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