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李夢氣到扭曲的臉。
“或者說，你覺得送出來的東西，你還能替我做主？那也行，你現在就把它拿回去吧。”
一番話，不帶一個臟字，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夢的臉上。
不留情面，不給臺階，將她的驕傲與算計撕得粉碎。
“你……”
李夢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再也繃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捂著臉，轉身就朝門外跑去。
唐母看著自己這個情商為零的直男兒子，無奈地扶住了額頭，長長嘆了口氣，只能對旁邊的管家低聲吩咐。
“去，跟著李小姐，好好安慰一下。”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的寂靜。
許哲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卻微微勾起。
他就欣賞唐瑞豐這種干脆利落的勁兒。
邊界感清晰，愛憎分明，對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曖昧。
最怕的就是那種所謂的“中央空調”，對所有女人的示好都來者不拒，看似體貼溫柔，實則處處留情。
若是唐瑞豐是那種人，將來自己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傻姐姐，還不知道要被那些綠茶白蓮的眼淚和演技欺負成什么樣。
唐母揮了揮手，像是拂去什么不愉快的灰塵，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笑容，聲音溫和地打破了僵局。
“好了好了，小插曲而已，大家別站著了，瑞豐，該切蛋糕了。”
傭人適時地推上來了三層高的奶油水果蛋糕，頂上插著“18”的蠟燭，跳躍的火光映亮了周圍一張張各懷心思的臉。
唐瑞豐吹熄蠟燭，拿起銀質的蛋糕刀，利落地切下了第一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唐母，按照慣例，這第一份祝福理應屬于家里的長輩。
唐老爺子也在，但他不喜吵鬧，在場輩分最大的就是唐母了。
然而，唐瑞豐端著那個盛著蛋糕的白瓷盤，徑直穿過人群，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停在了許丹面前。
他臉上帶著一點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獻寶似的笑意。
“給，第一塊，祝你天天開心。”
“啊？”
許丹整個人都懵了，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比剛才被李夢擠兌時還要紅。
她手足無措，求救似地望向遠處的許哲。
唐瑞豐卻不由分說地將盤子塞進她手里，然后才轉身，又切了第二塊，大步流星地走到母親面前，咧嘴一笑。
“媽，您的。”
唐母接過蛋糕，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意味深長地在兒子通紅的耳朵尖上掃過。
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縱容的笑意。
這小子，遺傳了他爸的犟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罷了，罷了。
這一下，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幾個跟唐瑞豐穿著“開襠褲”長大的發小，端著酒杯圍了上來，一個胳膊肘捅在唐瑞豐腰上，擠眉弄眼。
“行啊你小子！眼光夠毒的啊！”
“這個是姐姐吧？沒想到你喜歡年紀大的！”
另一個更是膽大，直接沖著臉紅得快要滴血的許丹舉了舉杯，腔調拉得老長。
“嫂子好！那個……嫂子，你看我們這群兄弟都還單著呢，你有沒有什么好姐妹，給介紹介紹？”
許丹長這么漂亮，要是有個什么姐姐妹妹，應該長得也不差吧？
許丹被那聲“嫂子”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唐瑞豐卻“嘿”地一聲樂了，一把攬過兄弟的肩膀，毫不客氣地笑罵：“滾蛋！別嚇著人家！”
隨即，他又轉向許丹，難得正經地解釋了一句。
“你別看他們幾個吊兒郎當的，人品都過硬，絕對靠得住。”
許丹捏著小叉子，低頭戳著蛋糕，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孫玉蘭才剛滿十八，性子單純，不像自己已經二十一，有了些自制力。
感情的事，對她來說還太早。
不過……許丹偷偷抬眼看了看身旁一臉坦然的唐瑞豐，心里卻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將來，自己真跟他……那他身邊這些靠譜的兄弟，介紹給自家表妹倒也不是不行。
角落里，許哲和年婉君、孫玉蘭早已吃飽喝足。
看著不遠處被人群圍著，正和唐瑞豐相談甚歡的姐姐，許哲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年婉君剝著橘子。
就在這時，一個精神矍鑠的身影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小許，吃好了？”
來人正是唐老爺子。
“唐，唐爺爺。”
許哲露出驚訝之色，連忙想站起來，卻被老爺子按住了肩膀。
“噓。”
老爺子連忙噓了一聲，“別吵，我最不喜別人來吵鬧我，你要是吃好了，就別在這兒陪小年輕湊熱鬧了，陪我這老頭子上去走走，看看我的那些寶貝疙瘩？”
因為那兩枚孫像地球版銀元，老爺子早就把許哲引為忘年交。
“好啊，老爺子。”
許哲笑著起身，又輕聲對孫玉蘭叮囑，“玉蘭，照顧好你嫂子。”
“好，放心吧表哥！”
孫玉蘭連忙保證。
許哲隨著唐老爺子上到二樓，一扇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書墨與沉香的古樸氣息撲面而來。
整個房間，便是一個小型的博物館。
滿墻的多寶格上，青銅器、瓷器、玉器、字畫錯落有致。
雖多，卻不顯雜亂，反倒有種歷史沉淀下來的厚重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墻的一整面玻璃展柜。
里面整齊地排列著一枚枚古錢幣，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而滄桑的光澤。
唐老爺子像個炫耀玩具的孩子，拐杖往展柜最上層一指，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見沒？那一整套，大五帝錢！下面那套，小五帝錢！都是全活兒！”
許哲湊近細看，目光掠過那些帶著歲月包漿的方孔圓錢，心中暗自點頭。
老爺子的收藏，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到了展柜的一個角落，那里靜靜地躺著幾枚造型古樸的刀幣，上面的銘文在燈光下依稀可辨。
唐老爺子見他目光停留，更是來了精神，下巴一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