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總，理論驗證都過了。”
“我們把原來基站里最復雜的運算單元全部剝離，扔到了機房的服務器集群里跑，這個盒子里只留了最基本的信號收發功能。”
“這樣一來，對芯片算力的要求直接降了兩個數量級。”
許哲沒多說，只是沖著那臺特制的黑色手持終端揚了揚下巴。
“別光說不練，開機。”
“上電！”
隨著博士一聲令下，幾名工程師手忙腳亂地接通電源。
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從紅變綠。
許哲一把抓起那個沉重的測試終端，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號格瞬間滿格。
緊接著，一串數字開始在屏幕中央瘋狂跳動。
三十兆……
四十五兆……
五十八兆……
周圍的呼吸聲都停滯了，所有人的眼球都死死黏在那塊單色液晶屏上，仿佛那跳動的不是數字，而是他們的身家性命。
數字還在攀升，越過六十的大關，沖破七十的門檻！
最后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在七十四和七十六之間來回拉鋸。
最終，定格。
七十五兆比特每秒。
“嘩——”
人群瞬間炸鍋了。
幾個感性的女測試員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幾個月，他們頂著“瞎胡鬧”、“浪費經費”的罵名，甚至被那幫信奉宏基站權威的老專家指著鼻子罵是不懂通信的生瓜蛋子。
這一刻，七十五兆的實測速度，就是最響亮的耳光。
“還沒完！”
博士突然大吼一聲，紅著眼沖到基站原型機前，一把扯過旁邊準備好的鐵皮擋板，狠狠地擋在了天線前方。
“模擬城市復雜環境遮擋！”
屏幕上的數字猛地向下一挫，跌到了五十兆，但信號連接那個圖標，依然堅挺地亮著綠光，沒有出現該死的“連接中斷”四個字。
“穩住了！沒斷連！”
負責監控后臺數據的工程師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嗓門大得變了調。
“云端算法介入了！多點協同正常！數據包丟失率不到百分之一！”
“許總，我們這條路走通了！就算是國產的低端射頻件，配合這種分布式架構，也能跑起來！”
歡呼聲再次響起，有人甚至把安全帽拋向了半空。
許哲看著屏幕上那個穩定的“75Mbps”，緊繃的咬肌并沒有松懈。
七十五兆。
比起之前的四十兆，確實是質的飛躍。
在這個年代，這速度足以秒殺一切撥號上網和剛剛起步的寬帶。
但這還不夠。
要在年底的日內瓦把高通和愛立信逼回談判桌，這點籌碼還不夠重。
而且……
許哲的目光落在那個外露線纜的“鞋盒”上，心里飛快地盤算著賬本。
為了彌補芯片性能的不足，這臺原型機用了大量的分立元器件堆料，成本高得嚇人。
如果不降下來，大規模商用就是一句空話。
“都停一下。”
許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沸騰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他放下終端，目光掃過一張張興奮過度的臉。
“七十五兆，值得表揚，但別覺得這就勝利了。”
“我們要面對的是誰？是積累了幾十年的西方通信巨頭！這點速度，人家稍微擠點牙膏就能追平。”
博士臉上的狂喜僵住了，有些忐忑地看著許哲。
“而且這個成本，你們自己心里有數，我要是敢拿著這個造價單去找李司長要錢，你們覺得我能要來多少？”
人群里傳出幾聲尷尬的輕笑，氣氛卻沒剛才那么凝重了。
許哲話鋒一轉，手指用力點了點那個原型機。
“不過，方向是對的，既然實驗室里測出來了，那就拉到戰場上去遛遛。”
他轉過身，指著園區外圍那片錯綜復雜的城中村和寫字樓交界處。
“我要數據，真實、海量、甚至是極端環境下的數據。”
“傳我命令，研發組分兩班倒，半個月內，給我手搓十臺這樣的微基站出來。”
“就在園區周邊，給我布十個點！不管是掛路燈上，還是藏在樓頂水箱后面，都要給我架起來！”
“這一個月，我們要進行全負荷壓力測試，哪里斷連、哪里降速、哪里的器件過熱燒毀，都給我記下來。”
“只有把這些問題都炸出來，我們才有資格談量產。”
……
半個月后，首都研發園外的臨時工棚內。
幾十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中央那臺聯想臺式機，屏幕上滾動的日志像瀑布一樣刷屏，最終匯聚成一條平穩得不可思議的曲線。
李司長站在屏幕前，在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下，胸膛劇烈起伏。
他手里攥著一份被汗水浸濕的測試報告，目光從屏幕移到窗外——
那里，十個其貌不揚的“鐵盒子”正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路燈桿和樓頂水箱旁，在烈日暴雨下整整運行了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無斷連。
無過熱停機。
平均速率七十兆。
“這是奇跡……”
李司長猛地合上文件夾，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在今天之前，部里的專家組還在爭論是不是要引進愛立信的整套設備，甚至有人說我們是在那是拿國家的錢打水漂。”
“許哲，你真是給了我一把尚方寶劍！”
許哲站在一旁，眼底有著揮之不去的青黑，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李司長轉過身，一把抓起許哲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掌心里全是滾燙的熱汗。
“我現在就要向部里申請追加二十億專項資金！”
“只要你們能把這個勢頭保持住，就算把家底掏空，國家也給你們撐這個腰！”
二十億。
這個數字雖然不夠多，但也已經不小了。
然而，許哲臉上并沒有多少喜色。
送走風風火火的李司長，他轉身回到堆滿圖紙的會議室，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墻上的日歷被紅筆圈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日期——距離日內瓦國際電信聯盟標準會議，只剩三個月。
二十億能解決溫飽，卻買不來時間。
高通的專利圍墻正在合攏，愛立信的研發巨輪正在全速碾壓，西方世界不會給華夏人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旦在三個月后拿不出更有分量的殺手锏，這二十億最后也只能淪為西方巨頭談判桌上的賠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