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
“嘖嘖嘖。”
畢敏一邊轉動著方向盤，一邊透過后視鏡揶揄地打量著許哲，那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許老板口味挺獨特啊，放著咱們婉君這樣的大美人不看，跑去大街上搭訕個沒長開的鄉下丫頭？怎么，那是你失散多年的干妹妹？”
年婉君坐在后排，聞言只是抿嘴輕笑，目光柔和地落在許哲的側臉。
她太了解許哲了。
當初街邊撞了他們的矛家超，也是被許哲一眼相中，覺得對方是個是個適合演山歌劇的人才。
事實是，矛家超現在的確是劇組的臺柱子，搖錢樹！
山歌劇，很賺錢！
而她相信許哲的眼光，絕對不會看錯人才。
許哲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瞥了畢敏一眼，語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畢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那是在為山歌劇組儲備戰略資源，那姑娘不是什么干妹妹，那是頂級的牛馬！”
“牛馬？”
畢敏和年婉君同時一愣。
年婉君眨巴著眼睛，好奇地探過身子。
“牛馬什么意思，像牛和馬一樣？”
“正解。”
許哲打了個響指，指著窗外熙熙攘攘為了生計奔波的人群。
“牛馬，也就是打工機器的意思，吃的是草，擠的是奶，干活的時候像牛一樣踏實，跑起來像馬一樣不知疲倦。”
“他們不需要太多的思想，只需要給口飯吃，給點希望吊著，就能為你創造百倍千倍的價值，這種極品，遇到了不抓手里，那是遭天譴的。”
在這個打工皇帝還被視為褒義詞的年代，牛馬這個來自后世的自嘲詞匯，此刻聽起來竟有一種振聾發聵的新鮮感。
畢敏一聽，猛地一拍方向盤，笑得花枝亂顫。
“牛馬……哈哈哈哈！好一個牛馬！精辟！太精辟了！”
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里閃爍著資本家特有的光芒。
“許哲，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我手底下那幫人，整天喊苦喊累，我看就是欠調教。”
“回頭我就把這詞兒推廣下去，讓他們知道知道，能當我的牛馬那是福報！”
許哲憋著笑，心想畢敏要是生在二十年后，高低得是個掛路燈的主兒。
車子在一家名為古滇茶韻的茶社前停下。
這里離公盤會場不遠，卻鬧中取靜，是瑞利高層人士談生意消遣的好去處。
三人選了個二樓靠窗的雅間，窗外便是瑞利最繁華的主干道。
畢敏熟練地招呼服務員泡了一壺陳年的古樹普洱，茶湯紅濃透亮，香氣在這雅間里氤氳開來。
許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上車水馬龍，豪車遍地。
掛著粵省、滬市牌照的奔馳寶馬比比皆是，甚至還能看到幾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
這一場公盤，不僅匯聚了全國的玉石商人，更匯聚了無數貪婪與欲望。
“這茶不錯，回甘生津。”
年婉君輕抿一口，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也在這茶香中舒緩下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畢敏的一個心腹手下推門而入，腳步匆忙，神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畢敏身旁，俯下身子，用手擋著嘴，快速低語了幾句。
許哲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畢敏。
只見這位剛才還談笑風生的女大佬，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但僅僅是一瞬。
畢敏深吸一口氣，將茶杯重重地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咄”的一聲脆響。
她揮揮手，示意手下退出去，隨后抬頭看向許哲，嘴角雖然重新掛上了笑，但這笑意卻未達眼底。
許哲將紫砂杯輕輕擱回茶盤，發出一聲脆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畢敏冷笑一聲。
“不過是有人暗中想找茬罷了，不過也都是一些小把戲而已！”
話落，雅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唐裝、滿臉橫肉的中年胖子搓著手走了進來。
他雖然臉上堆著笑，但這笑容怎么看怎么假，那是皮笑肉不笑的尷尬和強硬。
這是茶社的老板，姓錢。
“哎喲，畢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今兒個店里突然來了貴客要包場，還得麻煩幾位移步，今天的茶錢算我的，改日我登門賠罪。”
這哪里是包場，分明就是下逐客令。
在瑞利這地界，喝茶喝到一半被人趕出去，傳出去畢敏這春城“地頭蛇”的面子往哪兒擱？
畢敏連眼皮都沒抬，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沫，語氣森寒。
“老板，你這茶社是不想開了？開門做生意，哪有趕客的道理。”
“且不說我不是什么普通的阿貓阿狗，就是先來后到的規矩，也該有人懂吧？”
她眼神冰冷的看著老板，“想趕我走？行啊，讓那個包場的人過來，親自請我出去試試！”
“這……”
錢老板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邊是春城赫赫有名的狠人畢敏，一邊是瑞利地頭蛇段老板，他夾在中間，兩頭都不是人。
“畢小姐，您就別為難我了，我也是混口飯吃……”
“混飯吃？”
畢敏冷笑，“你也知道你只是個小嘍啰，就敢替他段沖來找我傳話？”
“段沖那個縮頭烏龜自己不敢露面，就指使你們這些小嘍啰來惡心我？不想得罪我，你就自己退下去！”
“如果你非要替他當這條看門狗，那就放馬過來，老娘接著就是！”
這一聲怒喝，直接撕破了臉皮。
錢老板原本賠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往后退了一步，猛地一揮手。
“敬酒不吃吃罰酒！畢敏，這可是你自找的！”
“來人！”
嘩啦啦一陣亂響。
原本守在走廊里的七八個彪形大漢瞬間涌到了門口，手里清一色攥著包了報紙的鋼管和棒球棍，一個個兇神惡煞，眼神不善地盯著屋內三人。
“再不滾，今天就讓你們橫著出去！”
一些散客見狀，嚇得驚叫連連，連茶錢都顧不上付，做鳥獸散。
面對這群氣勢洶洶的打手，許哲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給年婉君續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