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第一期節目的畫面在千家萬戶的電視里、手機里亮起時。
所有的期待瞬間化作了滿屏的尷尬與震怒。
舞臺燈光昏暗刺眼，面具粗糙得像是批發市場里兩塊錢一個的塑料玩具。
更要命的是那四把導師椅上坐著的人。
左邊那個，是去年剛被爆出私生活極其糜爛的過氣搖滾老炮。
右邊那個，是連續三年倒嗓跑調、靠假唱混飯吃的所謂天后。
當第一位戴著廉價羽毛面具的選手開口時，電視機前的觀眾徹底崩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隱藏的王者，那干癟尖銳、全程找不到調的公鴨嗓，簡直是一場對耳膜的慘烈謀殺。
雖然這次導師沒有睜眼說瞎話，起碼實力不行的選手的確是淘汰了。
但蒙面歌王的這些選手實力比起蒙面天籟來說，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節目剛播完一半，各大報社的熱線電話幾乎被憤怒的觀眾打爆了。
網絡論壇上的罵聲更是呈現出摧枯拉朽的碾壓之勢。
“蒙面歌王的選手實力是真不行，大部分選手在蒙面天籟連海選都過不去吧？他們這是唱歌還是殺豬？”
“王導是不是腦子里裝了水？學人家搞蒙面，結果請來一幫劣跡斑斑的混子當導師，選手更是五音不全的殘次品！”
“形似神不似！人家《蒙面天籟》的內核是對實力的絕對尊重和音樂的純粹，你《蒙面歌王》就是個嘩眾取寵的垃圾堆！”
“趕緊停播吧！別在全國觀眾面前丟首都臺的臉了，早點腰斬還能少賠點電費！”
……
演播室后臺，氣氛壓抑。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實習編導捧著連夜打印出來的網評匯總，小心翼翼的看著王導。
“王、王導……現在網上的風向全是一邊倒的謾罵，甚至有觀眾揚言要聯名給廣電寫舉報信，說我們污染大眾審美……”
“瑪德！”
王導雙眼充血，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溫杯，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墻壁。
嘭——！
不銹鋼水杯狠狠砸在白墻上，凹進去一個大坑，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濺了實習編導一臉。
“閉嘴！都給我閉嘴！”
王導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這幫刁民懂什么！只要有黑紅也是紅！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下一期我親自去請人，我必須把真正的爆款歌手捧出來，狠狠抽腫這幫蠢貨的臉！”
話音未落，桌面上的內部專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導渾身一僵，接起電話，聽筒里只傳來臺長秘書冰冷的聲音，讓他立刻滾去頂樓辦公室。
五分鐘后，臺長辦公室。
依舊是滿屋子的煙味，但臺長的臉色卻比鍋底還要黑上三分。
辦公桌上，那份慘不忍睹的收視率暴跌曲線圖和厚厚一沓投訴信，猶如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臺長沒有抬頭，只是將手里的鋼筆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王導渾身一個激靈。
“半個月。”
臺長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只給你最后半個月的時間，下一期節目，名聲如果洗不回來，收視率要是還被中州臺踩在腳底下，《蒙面歌王》直接切斷信號停播。”
“不要啊，臺長……”
王導雙膝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臺長緩緩抬起頭，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另外，你準備好辭呈，臺里以后任何單獨立項的節目，你都不用沾手了。”
“這半個月燒掉的場地費、宣傳費、亂七八糟的通告費，我會讓財務拉個明細，你自己想辦法填平這個窟窿。”
“什么？”
王導整個人如墜冰窟。
彌補成本損失？這可是上百萬千萬的巨款！
王導連滾帶爬地撲到辦公桌前，雙手死死扒住桌沿，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臺長！您不能這么絕情啊！當初是您批的條子！我手里還有資源，我認識幾個真正有實力的地下歌手，您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翻盤！求求您再給我最后一次機會！”
回應他的，只有臺長極其不耐煩地揮手。
“滾出去，我說了只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你沒有辦法翻身，就永遠不用翻身了！”
……
王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實木大門的。
走廊昏暗的燈光拉長了他猶如喪家之犬般的影子。
他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大腦一片空白。
全完了。
名聲臭了，職業生涯毀了，還要背上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巨債。
就在他滿心絕望，甚至產生了一死了之念頭的時候，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王導木然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夾雜著雪茄燃燒雜音的低沉男聲。
“王大導演，聽說你現在被一個叫許哲的毛頭小子，逼得快要跳樓了？”
王導猛地打了個激靈，眼底瞬間爆出一團警惕的光芒。
“你是誰？”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與玩味。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錢，有很多錢。”
“我可以立刻給你兜底這檔節目的所有損失，甚至能給你追加一千萬的頂級贊助費，幫你請最好的調音師、最頂尖的編曲。”
王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心臟猶如擂鼓般瘋狂跳動。
絕處逢生！
他死死握住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慘白。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需要我做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拿著我的錢，幫我把一個人塞進你的節目里，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修音也好，黑幕也罷，必須把她一路捧上總冠軍的神壇。”
“我要她紅，紅到蓋過《蒙面天籟》所有的風頭。”
又要他搞潛規則？
王導猛地打了個寒顫，大腦在這極端的誘惑與恐懼中瘋狂拉扯。
暗箱操作？內定冠軍？
這幾個字眼猶如帶刺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神經。
《世紀歌星》因為潛規則，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行業災難。
一旦觸碰這條底線，觀眾的信任就會瞬間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