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亂，群雄逐鹿。
啟明外賣一家獨大的安穩日子，正式宣告終結。
許哲表情淡漠，“表姐放心，這幫跨界土豪卷的是優惠力度，拼的是誰更能燒錢，但他們持續不了多久，而且，他們拿不出一樣東西。”
孫玉竹滿臉錯愕，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么東西？”
許哲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冷笑。
“規矩，還有命脈。”
他調出一張啟明外賣的商家資質與騎手時效對比圖。
“咱家的商家全證齊全、后廚透明，騎手有保險、送單最快，哪怕天塌下來，用戶吃出了毛病，啟明能一鍵理賠，這就是咱們獨一無二的護城河！”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被資本攪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現在的市場份額確實在掉，但大浪淘沙，洗掉的只是一群盯著一分錢便宜的羊毛黨，剩下的才是真正在乎品質、能給平臺貢獻長期利潤的優質客戶。”
“外賣這塊蛋糕，比太平洋還大，想一家獨大？那是癡人說夢，咱們只需要把最肥的那塊肉死死咬在嘴里就行。”
一番話擲地有聲，透著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狂傲。
孫玉竹聽得云里霧里，那些商業名詞對她來說無異于天書。
可看著眼前這個脊背挺直、成竹在胸的男人，她心里那塊大石頭奇跡般地落了地。
“我不懂你們這些大道理。”
她長出一口氣，眉頭終于舒展，“只要你心里有譜，我就踏實了。”
……
時間不顧資本市場的血雨腥風，悄然翻到了六月。
陽光燦爛的兒童節如期而至，首都某知名公立小學的操場上彩旗飄飄，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頂棚。
作為區里的教育標桿，這場六一文藝匯演的規格極高。
前排座椅上不僅坐著教育局蒞臨觀摩的領導，四周還架滿了好幾臺長槍短炮，各路媒體記者正端著相機嚴陣以待。
為了表演，許哲換上了一身西裝，身邊的年婉君一襲素雅的連衣長裙，氣質溫婉清冷。
兩人坐在家長席中，宛如一對璧人。
年婉君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舞臺，報幕員稚嫩的聲音剛落，一群穿著黑色小西裝、打著紅領結的男孩便踏著整齊的步子走上舞臺。
“快看，是君宸！”
年婉君激動地拽了拽許哲的衣袖，眼神亮得驚人。
臺上的許君宸身板挺得筆直，小臉繃得緊緊的，濃眉大眼間隱隱透著幾分許哲的凌厲影子。
他站在班級集體詩朗誦的隊伍中央，童聲嘹亮，模樣精神抖擻，惹得前排的領導們連連點頭微笑。
許哲舉著手里的索尼DV，將兒子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完整錄下，眼底滿是老父親獨有的欣慰。
男生的詩朗誦很快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落幕。
接下來，便是許婉禾班級的舞蹈。
音樂變幻，一群女孩排成兩列歡快地跳了出來。
許哲舉著DV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目光穿透鏡頭，死死定格在自家閨女的臉上。
許婉禾那一頭烏黑的柔順長發被緊緊盤成了一個锃亮的發髻，正中央赫然簪著一朵碩大無比、俗氣沖天的粉色大頭繩假花。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那張原本白皙水靈的小臉蛋，此刻被鋪了厚厚一層刷墻般的劣質白粉。
兩坨紅得發紫的厚重腮紅，像猴屁股一樣突兀地糊在臉頰兩側。
眼睛上方，是兩條濃黑如炭的眉毛，配著足以閃瞎人眼的扎眼藍色眼影。
一張小嘴更是被抹上了鮮艷濃烈的大紅色口紅。
活脫脫一個老式年畫里走出來的喜慶小孩。
許婉禾還渾然不覺，咧著那張血盆大口，沖著臺下笑得陽光燦爛，手里的動作揮舞得虎虎生風。
“噗——”
許哲死死咬住后槽牙，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度壓抑的怪聲，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他在資本市場面對上百億真金白銀廝殺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此刻卻被女兒這副標準的“時代妝容”徹底擊穿了防御。
年婉君在一旁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眼角卻也憋笑憋得泛起了晶瑩的淚花。
“別笑出聲！婉禾要是看見了，下臺能跟你鬧翻天！”
她壓低聲音警告，但自己顫抖的聲線早已出賣了那快要繃不住的情緒。
這個妝容，也太搞笑了！
臺上的小人在歡快地扭動。
匯演的流程猶如一臺精密的齒輪，嚴絲合縫地推進。
一個個班級的節目輪番登場，稚嫩跑調的合唱、同手同腳的群舞、連詞語都咬不準的趣味小品，接連在聚光燈下綻放。
許哲靠在硬塑料椅背上，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資本廝殺時的凜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開的溫熱。
他看著臺上那群連走位都能撞到一塊兒的小蘿卜頭，手掌拍得比誰都紅。
商海里幾百億的盤子，哪有眼前這群毫無心機的小崽子們來得鮮活治愈。
原本緊繃如滿月之弓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舒緩。
學生節目進度條過半，大喇叭里傳出報幕員清脆的嗓音。
“接下來，請欣賞四年級一班的家長節目……”
家長互動環節到了。
許哲起身，和其他幾十個家長一起上臺。
他身上的西裝出人意料地合身，肩線筆挺，腰身收攏，瞬間將他常年自律鍛煉出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很快，舞臺上燈光大亮，歡快動感的旋律瞬間響徹整個操場。
許哲站在舞臺左側C位，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五官配上那身筆挺的黑西裝，硬生生把一所小學的木板舞臺站出了納斯達克敲鐘現場的尊貴感。
臺下閃光燈頻頻亮起，不少女記者的鏡頭甚至直接偏離了主舞臺，死死鎖定在這個氣場全開的男人身上。
隨著音樂節拍加快，舞蹈動作也從簡單的揮手扭腰，進化到了幅度頗大的下蹲側踢。
許哲神色從容，腦海里精準預判著下一個節拍，長腿猛地向外跨出一大步，緊接著一個干脆利落的半蹲。
“嘶啦——”
極度輕微，卻又在許哲耳邊堪比平地驚雷的布料撕裂聲，突兀地響起。
一股涼颼颼的過堂風，順著大腿內側直灌而入。
真是……風吹蛋蛋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