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領了命，腳步匆匆踏出書房，心頭先犯了難。
世子讓他去查，可他連半點線索都沒有，江老板如今住在何處都不知。
他站在廊下，眉頭緊鎖，暗自思忖著。
江老板性子清冷，絕非無理取鬧之人，到底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韓悠本想先派人去尋江茉的住處，又怕打草驚蛇耽誤了時間。
一路行至前院，往來的下人見韓悠臉色凝重，步履匆匆，都不敢上前搭話，紛紛側身避讓。
韓悠心急如焚，腳步越發(fā)快了。
剛轉過影壁，還沒走到正門，就聽見不遠處守門的兩個侍衛(wèi)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著，語氣里滿是唏噓與后怕。
“今日王府門前可真是熱鬧，那位穿布衣的姑娘，性子也太烈了，說摔玉就摔玉，那玉看著就不是凡品，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嘛，白姑娘在一旁百般刁難，又是污蔑又是撒潑，換誰能受得了？那姑娘看著柔柔弱弱，氣場卻強得很，壓根沒把白薇薇放在眼里。”
“張嬤嬤也是，明明那桃花玉一看就不是凡品，就因為白薇薇是白家嫡女，一味阻攔，換做是我也得氣炸了。”
“你們說，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來頭？敢在燕王府門前摔碎玉佩，還那般從容離開，看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誰知道呢，不過我瞧著，假如那位姑娘真的認得咱們世子，世子知道這事，怕是要大發(fā)雷霆，白姑娘要踢到鐵板嘍。”
幾句零碎的對話傳入韓悠耳中，他腳步猛地頓住，心頭一震。
幾位侍衛(wèi)口中的布衣姑娘，定然就是江茉！
他當即快步走上前去，氣場冷冽，嚇得那兩個議論的侍衛(wèi)瞬間閉了嘴，紛紛站直身子，垂首行禮，大氣不敢喘。
“韓統(tǒng)領。”侍衛(wèi)們齊聲問好，手心捏了一把汗。
私下議論府中之事被抓個正著，免不了要受責罰。
韓悠沒有心思追究他們私下議論的過錯，開口便問：“你們方才說的布衣姑娘，可是叫江茉？今日她來王府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盡數說來，若是有半句隱瞞，仔細你們的皮！”
侍衛(wèi)們對視一眼，見韓悠面色鐵青，知道這事定然不小，哪里還敢有絲毫隱瞞，恭恭敬敬將今日發(fā)生在王府門前的沖突，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說了一遍，不敢遺漏半分細節(jié)。
江茉帶著鳶尾孟舟和兩只大白狗前來，說要尋貓見世子，拿出桃花玉作為憑證。
到白薇薇出現，尖聲刁難，污蔑江茉拿假玉冒充世子故人，言語極盡刻薄，嘲諷江茉出身低微，不配與世子扯上關系。
再到鳶尾動怒，白薇薇胡攪蠻纏，非要查驗桃花玉，甚至撲上來阻攔張嬤嬤驗玉，跪地裝可憐，倒打一耙，說江茉推搡貴女心懷不軌。
最后到江茉心灰意冷，當眾摔碎桃花玉，決絕離開，兩只大狗叼著碎玉追出去。
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侍衛(wèi)們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不齒，說到江茉清冷決絕摔碎玉佩的那一刻，更是忍不住敬佩。
韓悠越聽臉色越沉，拳頭緊緊攥起，指節(jié)泛白。
他明白為何江老板會摔碎桃花玉。
換誰誰不生氣？
世子親口說過，持桃花玉可免通傳，隨時入府見他，可因白薇薇挑唆，導致江老板被百般刁難，硬生生將人逼到這般地步。
白薇薇！
韓悠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位白家千金一直愛慕世子，京中人人皆知，平日里便時常借著各種由頭來王府拜訪，對身邊靠近世子的女子都帶著敵意，如今竟這般明目張膽地阻攔江老板，顛倒黑白，實在是太過放肆。
還有張嬤嬤，跟隨王妃多年，向來沉穩(wěn)，今日竟也這般糊涂，分不清輕重，枉顧世子的心意。
“此事，張嬤嬤當真全程知情，卻執(zhí)意阻攔江姑娘入府，不肯通傳？”韓悠沉聲再問，確認細節(jié)。
“回大人，千真萬確，張嬤嬤一直站在一旁，起初也看出那桃花玉不是凡品，可白姑娘哭著鬧著，又拿白家臉面王府規(guī)矩說事，嬤嬤便偏了心，始終不肯松口，還勸江姑娘離開。”侍衛(wèi)連忙回道，“白姑娘后來還動手要打鳶尾姑娘，被鳶尾姑娘制住，便撒潑打滾，嚷嚷著要讓侍衛(wèi)拿下江姑娘一行人，鬧得門前沸沸揚揚，丟盡了體面。”
韓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侍衛(wèi)問責張嬤嬤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立刻回書房回稟世子，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他不再多言，揮了揮手讓侍衛(wèi)們退下，又朝著書房狂奔而去，心底又急又悔。
若是他早一步去正門打聽，若是今日守門的侍衛(wèi)能多幾分主見，若是張嬤嬤能秉公處理，也不會讓江老板受這般委屈。
一路風風火火趕回書房，遠遠便看見沈正澤站在門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氣卻比之前更甚，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兩塊碎玉，眉眼間覆著厚厚的寒霜，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怒意與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見韓悠匆匆跑來，臉色凝重。
沈正澤心猛地一沉，率先開口，沙啞冰冷。
“查得如何？玉為何會碎？江茉人在哪里？”
韓悠跑到近前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耽擱，語速極快地將從侍衛(wèi)口中得知的所有事情，一字不差地回稟給沈正澤。
從白薇薇的刁難，到張嬤嬤的偏袒，再到江茉被步步緊逼，心灰意冷摔玉離去的全過程，說得詳盡至極，就差沒添幾把火。
“白家？”沈正澤目光一凝，“白嶠在做什么？”
“應當在府衙處理公務吧。”韓悠不太確定。
白嶠和他們二人關系一直不錯，私下都是好友。
若是沒有江老板，韓悠可能也樂得見他們二家喜結連理。
但有江老板在就不行了。
無論如何在他心里江茉最大！！
“你派人去知會一聲，讓他來找我。”沈正澤道。
韓悠點頭應是。
他猶豫道：“世子，您打算如何處理白姑娘？”
以沈家和白家的關系，他怕沈正澤不方便操作。
沈正澤聞言不動聲色看他一眼。
韓悠暗自揣測，試探道：“您若是顧及和白家的關系，我可以幫您。”
沈正澤：“？”
“你待如何？”他問。
韓悠抿唇，“好男兒不跟女子斗，我自然不可能動手教訓她，但旁的法子還是有很多的。”
他今日真是被氣到了。
單單聽門口那倆侍衛(wèi)說的就心火蹭蹭往上燒。
仗勢欺人？誰不會啊！
欺負江老板背后沒人是嗎？
他韓家也可以當江老板的靠山吶！